贺如年最后总结道:“若依常法强攻,我军火力优势、兵力优势皆无从发挥,反而要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纵然能下此城,也必是尸山血海,得不偿失!”
贺如年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让原本因连战连捷而士气高昂的众将瞬间冷静下来。
高志山烦躁地搓着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性子直,想法也直接:“这有什么好愁的?让多伦指挥仆从军去攻城!咱们在后面用火炮掩护!虽说山路难行,火炮支援效果相差很多,但总是有的吧,仆从军伤亡可能大了点,但攻城战哪有不死人的?用他们的命填出一条路来,值了!”他这话说得残酷,却也是冷兵器时代常见的残酷逻辑。
“不可!”李望唐立刻出言阻止,他考虑得更周全,“高将军,仆从军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余人,以此城之险,即便将他们消耗殆尽,恐怕也难占领此城!此法行不通!”
他转而提出另一个方案,“实在不行,只能挑选精锐,背负分解的火炮部件,冒险攀上两侧山顶,架设炮位,居高临下轰击!”
“你可拉倒吧!”高志山立刻反驳,指着不远处那近乎垂直的峭壁,“老李你睁眼看看,这山是人能爬上去的吗?就算上去了,能带几门炮?能带多少炮弹?再说了,这城全他妈是大石头,咱们那点迫击炮砸上去,跟挠痒痒差不多!”
贺如年见两人争执不下,叹了口气,说出最稳妥却也最耗时的办法:“强攻不行,险招难成,那……恐怕就只有长期围困这一条路了。断其粮道,待其兵疲粮尽,再行攻山。只是,这需要时间,我们耗在这里,西征进度……”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提出的方案却总绕不开巨大的伤亡、难以实现的技术难题或漫长的时间成本。大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闷。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始终沉默的主心骨——薛钢。
就见薛钢凝视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脸上却不见丝毫沮丧,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好一座石头城,好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石城内,守将官衙中灯火通明,与城外唐军营地的一片寂静形成鲜明对比。朗·日则与从俱毗罗城狼狈逃来的论噶尔·达玛对坐饮酒。达玛面容憔悴,心有余悸地讲述着唐军火炮如何瞬间撕裂俱毗罗城墙,如何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摧毁守城器械。
朗·日则听完,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粗犷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豪迈,他拍了拍达玛的肩膀:“达玛,我的好兄弟,你被唐军吓破胆了!你看看我这里——”他大手一挥,指向窗外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的巨石城墙,“我这大石城,岂是那土坯夯成的拨换城可比的?”
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语气充满了自信:“我这城池,一砖一石皆是千斤青光岩砌成,坚固无比!你说的那种会爆炸的东西,或许能炸开夯土,但想撼动我这石头城?哼,怕是连层石皮都蹭不掉!”
他越说越得意,指着城头方向,“你再看看那地势!那条上山的窄道,就是我给唐军准备的鬼门关!城头上那些我精心准备的‘石雷’,每一个都有半人高,只要他们敢上来,滚下去一个,就能把那羊肠小道上所有的东西砸个稀巴烂,即便是人上来也能碾成肉泥!管叫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老哥,唐军此番真的非同以往,他们的手段闻所未闻,绝非仅靠坚城利石就能抵挡,万万不可轻敌啊!”达玛眉头紧锁,试图再次劝说。
“好了好了,达玛!”朗·日则不耐烦地打断他,带着几分醉意,“你就在我这城里安心住下,好好看看兄长我是如何凭借这天险,让那所谓的唐军碰得头破血流,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两天,城外的唐军营地异常安静,没有预想中的猛烈攻击,甚至连试探性的冲锋都没有。这种反常的寂静,反而让和唐军接触过两次的达玛心头愈发不安。他多次登上城头,眺望山下,只见唐军营地秩序井然,却毫无动静,这绝不像束手无策的样子。
朗·日则见状,更是志得意满,他用力拍着达玛的肩膀,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达玛,你看清楚了吧!唐军这是黔驴技穷了!我这大石城,就是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照我看,用不了几天,他们粮草不济,就得灰溜溜地退兵!”
达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劝诫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朗·日则根本听不进任何不同的意见。但他心中的不祥预感,却像阴云一样越聚越浓。
就在这时,一名注视着前方的吐蕃士兵,无意的扫了天空一眼。
起初发现,天边飞来几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士兵揉了揉眼睛,嘟囔着:“是鹰群吗?怎么飞得这么怪……”
但随着黑点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那不是鸟!它们没有翅膀的扇动,却发出一种低沉、持续且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像是一大群发怒的毒蜂。它们排列成一种松散的、却又带着明确目的的阵型,正朝着大石城稳稳地飞来。
“快……快看,那……那是什么东西?!”士兵的松散瞬间被吓到了九霄云外,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利,指着天空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守军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望向那片正被“不明飞行物”逼近的天空。城头上,原本因为连日无战事而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毛骨悚然的恐惧。
此时城墙上的朗·日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快步冲到垛口,达玛则面色惨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来了……他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