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泵坑塌了半边

巢草下面没有地。

长钩拖出最后一团硬草,门内便露出一道黑口。铜套刚才滚过的石阶只剩三层,再往前,整片地面向下断开,几根锈钢梁斜插在坑沿,梁间挂着羽毛、骨头和大团发黑的兽粪。

水滴声从下面传上来,一声贴着一声。

石满把一根燃着的细草扔进黑口。火头先照亮一截斜梁,落到更深处便灭了,只留几点红屑贴着坑壁往下飘。众人的眼睛跟着红屑移动,谁也没看见坑底。

赵拐捡起一块鹫巢里的鱼骨,往黑口里丢。骨头轻,撞到两次锈板便没了声。他又想扔砖,被陆沉舟按住手。

“底下有设备,先别拿石头砸。”陆沉舟按住赵拐的手。赵拐朝脚下那块砖努了努嘴:刚才掉的铁都够埋一层了。陆沉舟没让他那块砖再添上去,只搁一句:所以少添一块。赵拐把砖放回地上,用耳朵数水滴。滴声有快有慢,快的从东侧墙缝来,慢的一直往深处落。泵房里至少还有两处渗水,墙根水苔只吃到了其中最浅的一股。

老岑把木盒交给护工,自己趴到门槛上。他没敢探头,只把长柄灯往前送。灯火照出半截平台,平台表面盖着泥壳,泥壳下压着锈板,再远一些便全黑了。

“图。”他说。

护工把旧图铺到他手边。老岑用灯柄压住纸角,指着泵坑边那架直梯。

“原来该有二十二米。直梯贴南壁,一直通到泵坑底层。中间还有一处阀台,能歇脚,也能看回水轮。”老岑用指甲沿图纸划过几根细线,把泵坑的走向标给众人看:泵坑底层的水先过粗栅,再经回水轮抬到地面槽;地面泵停了,坑底仍可能靠旧回流沟蓄水;眼下听到水声,只能说明下面没干透,水面多大、积了几年泥、有没有盐返,全得下去看。他收住手,补了一句:有水,也可能是一坑烂水,别先把二十袋粮算进仓。

石满原本盯着黑口,听到这话扭头看他:“你倒会泼冷水。”

“勘井的活,就是先把不能喝的那口拦住。”

陆沉舟把这句话听完,才让廖铁生敲平台。老岑还有用,官图也有用,只是两样都得接受现场纠正。

赵拐趴在他后头,伸长脖子看:“梯呢?”

老岑把灯再往前送了半尺。

黑口上方垂着三截铁档,最下面一截已经扭成斜的。铁档以下没有梯身,只有一根断开的侧梁悬在半空,末端随着水滴轻晃。

“这不还剩三格。”赵拐说。

“你下?”石满追问。赵拐冲他摆摆手:我腿不好,别糟践官家的梯。

没人笑。枪声停下后,泵房里的安静更重。每一滴水落下去,都要在坑壁间绕几圈才回来。

廖铁生先把死鹫和材料挪到门外,再拿锤柄敲平台。他没上去,手臂贴着地面往前伸,隔一掌敲一下。

第一处有闷响,下面还压着实梁。第二处发空,锤声拖得很长。第三处刚碰到,锈板表面便落下一圈细灰。

“别往前。”他说,“这台子只剩两根斜梁吊着。巢压在上头,反倒把泥壳压实了。草一清,哪块受力,哪块悬空,看不出来。”

老岑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枚短钢钎,沿门槛向前试。他先扎泥,再敲锈板,钢钎送到半臂远时,尖端碰上了硬物。

“这下面是梁。”老岑把钢钎朝硬物那一头指了指。陆沉舟没让他立刻动身,只追问一句:多宽?老岑抬眼答:得踩上去量。陆沉舟把一根腰绳递给他,钉了一句:先系。老岑接绳时顿了顿:我就跨半步。陆沉舟没退那半步的余地:半步也系。

绳头绕过门外残柱,又在石满腰上过了一道。陆沉舟亲手拉紧绳结,确认受力后,让石满退到柱后。另一根绳套住老岑腋下,护工和赵拐一人抓一端。

“脚落哪儿,先用钎敲。钎没探实,不换脚。”

老岑点头,趴着挪过门槛。他左膝仍在门内石阶上,右脚只往平台探出一掌,鞋底压到钢钎刚才探过的位置。

锈板没动。

他把灯放低,借火光看清板缝。平台右侧原本有一条检修边,边上的铆钉已经脱了大半,剩下几颗被泥壳盖住。

“正中还能走。”老岑说,“只要把两边残板搬掉,露出主梁,就能架绳下去。”

廖铁生没有接话。他看着老岑右脚旁边那条细缝,锤柄朝地上点了一下。

“回来。”

老岑也看见了。

细缝里往外冒灰,起先只有头发丝宽,转眼便绕过他的鞋跟。老岑想收脚,脚下锈板已经向里折了一层。

整片台沿塌了。

老岑腰以下跟着锈板往坑里滑,双手在泥壳上乱抓,只抓下一把黑羽。护工被副绳扯得扑向门槛,赵拐旧腿撑不住,膝盖当场跪进灰里。

主绳猛地绷直。

陆沉舟早把绳尾绕在门柱上,坠力传来时,他转身以肩背压绳,脚后跟抵住柱脚。绳子从衣服上勒过去,瞬间收紧,老岑下坠的身子在黑口边停了一下。

“石满,收!”

石满抱住绳,腰向后倒。大耳和马五放下枪,一左一右抓住余绳。四个人一齐往后退,老岑的胸口先撞上门槛,随后被拖回石阶。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