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省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梁四安和裴一弘坐在招待所的阳台上。

“京海的事，同伟和我说了。”裴一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梁四安点点头。“恩，赵立冬被抓，徐江被击毙。案子办得很漂亮。”

裴一弘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深意。“赵立春那边，有什么反应？”

梁四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能有什么反应？他的堂弟犯了事，证据确凿。他能做的，就是撇清关系。”

裴一弘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感慨：“你这个人，胆子真大。绕过省长，换别人，不敢。”

梁四安也笑了。“不是胆子大，是规矩。赵立冬是赵立春的堂弟，按照回避原则，不向他汇报，合规。”

裴一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四安，”裴一弘忽然开口，“你说，赵梁配，这事能成吗？”

梁四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弘省长，这种事，下一步的事情下一步说，但是实话说，我并不想和赵立春搭班子。”

裴一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这么稳。”

菜市场。

高启强接到程程的电话时，正在收拾鱼摊，今天来帮老默顶一天班，老默带孩子去见外公外婆去了。

“高启强，陈老板想见你。”程程在电话那头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高启强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哪个陈老板？”

“陈书婷。”

高启强沉默了。

陈书婷，最近几年在京海里说一不二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见自己，但程程开口了，他不能不给面子。

“什么时候？”

“现在。我派车去接你。”

高启强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上了程程派来的黑色轿车。

车子驶过京海的大街小巷，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他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成华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颗耀眼的星星。

程程在门口等他，穿着一件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比在老家时精神了很多。

“陈老板在楼上等你。”她带着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开，走廊很长，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吞没。程程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门开了。

陈书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妆容精致，气场强大。

她看到高启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高启强是吧，请坐。”

高启强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那弯眉毛，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漂亮。

他看直了眼。

陈书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没有恼怒，反而笑了。“我美吗？”

高启强回过神来，有些窘迫，但没有移开目光。“美。”

陈书婷的笑意深了一些。“谢谢。”

高启强摇了摇头。“陈老板客气了。是我要谢你才对。没有你给的地址，我也找不到郭振。”

陈书婷摆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高启强，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

高启强也站起来，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知道。我一个普通人，陈老板想见我，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陈书婷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你可不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能和徐江、警察之间周旋这么久，左右逢源？普通人能搬倒赵立冬？”

高启强的面色不变，但心里猛地一跳。

陈书婷笑道：“赵立冬是徐江背后的保护伞，也是京海的副市长？他的背景极其深厚？”

高启强也是变了脸色：“陈老板，我这个层次接触不到，不认识。一个徐江就让我差点死了，其他的，我不知道。”

陈书婷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见过很多人，有真有假，有虚有实。

但高启强这个人，她看不透。

他看起来老实，但老实人不会在徐江和警察之间周旋那么久。

他看起来精明，但精明人不会在菜市场卖鱼卖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