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的夜,比东京更黏,空气都是黏着的。
不是温度,是空气里那股混着烧烤烟气和河风的味道,像一层薄油糊在皮肤上。
酒吞童子站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顶层,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那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猎猎作响。
楼下是一条窄巷,几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正把一个人从车里拖出来。
那人挣扎了两下,被一拳砸在小腹上,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了下去,被拖进了楼里。
酒吞看了两眼,把窗户关上了。
“老大,”一个鬼族从门外探进头来,额角两根短角用帽子压着,但还是能看出凸起的形状,“食尸鬼那边的人到了。”
“让他们等着。”酒吞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那鬼族缩回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酒吞靠在窗台上,看着对面楼那排闪烁的霓虹灯。
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幅模糊的油画。
他想起了高天原,想起那些挤在回廊上偷喝他酒的小妖们。
那时候他每天喝醉了就往回廊上一躺,谁也不理。龙君来了之后,他也躺,但龙君有时候会过来坐一会儿,不说话,就是坐着。
他喝他的,龙君发龙君的呆。
现在他在这里。
大阪,异世界,一个没有龙君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把烟点着了,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重了一些,带着点急。
“进来。”
那个鬼族又探进头来。
“老大,他们说不等了,再不来他们就走了。”
酒吞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窗台上摁灭了,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
“走?走哪儿去?整个大阪还有人敢收他们?”
他站起来,扯了扯衬衫下摆,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
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鬼族,一左一右,腰背挺得笔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角。
酒吞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坐着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坐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延伸到下颌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他抬起头,看见酒吞,瞳孔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酒吞先生,”他站起来,鞠了一躬,“我们食尸鬼,愿意归顺。”
酒吞走到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人。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别处,有一个年轻人正瞪着他,眼睛里全是不服。
“叫什么?”酒吞问。
“山田。”那个疤脸男人说,“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酒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翘了一下,“名字不错。但你们那个组织名字太他妈难听了。食尸鬼,搞得跟恐怖片似的。”
山田一郎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酒吞先生的意思是?”
“改名字。”酒吞靠在椅背上,“从今天起,你们是白夜集团大阪分部的人。至于具体叫什么,再说。”
他说完,扫了一眼那个瞪他的年轻人。
“你,不服?”
那年轻人咬着嘴唇,没说话。
旁边一个年长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把头低了下去。
酒吞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