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王远之出关!”
太原王氏大宅的怒吼,像一阵冷风刮过长安城。
第二天清晨。
长安城东市十字街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上百名穿着青色儒衫的门徒,分列两侧。双手拢在袖中,面沉如水。
正中间站着个老头。
一袭白衣,手里捧着一卷旧竹简。
天下第一大儒,当世孔孟,王远之。
围观的百姓挤在街角,大气都不敢喘。
暗巷里的百骑司暗卫死死按着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天机阁的门板敞开着。
楚渊躺在那张破竹编摇椅上。身上盖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
“呼——”
他在打呼噜。
王远之眉头拧紧。
手里的竹简重重敲在门框上。震得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黄口小儿,乱我道统,毁我圣人基业!”老头中气十足。
楚渊砸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
没醒。
苏大强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胖脸,缩着脖子,腿肚子直转筋。
王远之气得胡子乱抖。
“天生万物,唯人最灵。圣人定尊卑,明天理。”
“你弄出那等贱价纸书,让泥腿子读圣贤文章,是逆天而行!”
楚渊终于睁开眼。
打了个哈欠,伸手抹掉眼角的一滴生理盐水。
从手边的小方桌上摸出一颗瓜子。
“老头,吵吵什么呢。”
王远之往前逼近一步。
“老夫问你!天命有常,君臣父子,乃天道定数。”
“你乱印经书,坏了尊卑,不怕天谴?”
楚渊把瓜子皮吐在青砖地上。
“天命?天道?”
他坐直了身子,鞋底蹭了蹭地。
“我问你个问题。天,长什么样?”
王远之冷哼。
“天高不可测,其道昭昭。感应万物,岂是你这等狂徒能窥探的!”
楚渊笑了。
“行,你懂天。”
他指着天上飘过的一片云。
“既然天感应万物。那如果天下大旱,是天在发怒?”
王远之挺起胸膛。
“自然!君失德,或有妖孽乱世,天降灾异以警示。”
楚渊拍了下大腿。
“逻辑闭环来了啊。”
他从旁边抓起一块印坏的废泥字块。
“大旱是天怒。那你告诉我,西域沙漠里常年不下雨,也是老天爷天天在发怒?”
王远之一愣。
“西域荒蛮之地,不通教化,天弃之……”
“那江南水乡年年涝灾,淹死千百人。”楚渊打断他,“江南也全是不通教化的妖孽?”
王远之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那是……那是水伯作祟。”
楚渊把泥块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连自洽都做不到,跟我谈什么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