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着了?”
李世民僵在天牢大门外。
他手里还攥着那卷明黄的圣旨。
丝帛被他捏出了几道死褶。
夜风从巷子口倒灌进来。
吹得他背上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门缝里透出的那股烤羊肉味,还在往外飘。
混着孜然的辛香,直接扑在李世民的脸上。
死寂。
整条大理寺后街,几万甲士列阵。
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只有火把的松香油脂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长孙无忌站在李世民侧后方。
他喉结滚了一下。
胖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往后挪了半步。
程咬金死死攥着手里的宣花板斧。
粗糙的手心渗出了汗,滑腻腻的。
老程咽了口干沫,头皮一阵发麻。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当今圣上的脾气?
那是踩着亲兄弟的尸骨上位的狠人。
玄武门地砖上的血缝还没洗干净。
现在。
大唐天子带着国库的金银,带着满朝国公。
屈尊降贵来这暗无天日的死牢请人。
结果吃了闭门羹。
门里只丢出来一句轻飘飘的“别吵吵”。
房玄龄闭上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雷霆之怒。
只要皇帝一抬脚。
这包铁大门绝对连着门框一起碎。
门里那个狱卒,连带那位活祖宗,全得被盛怒的禁军剁成肉泥。
李世民确实抬起了手。
右手握成了拳头。
骨节在火光下泛着青白。
他死死盯着门缝里陈平那颗往回缩的蒜头鼻。
门后。
陈平双腿发软。
直接贴着墙根出溜到地上。
他双手抱住脑袋,死死闭紧眼睛,等着外面破门而入的巨响。
但那一拳没有砸下去。
拳头停在半空。
夜风一吹,李世民后背的里衣贴在皮肉上,凉透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半个时辰前的画面。
渭水河滩上那股冲天的恶臭。
二十万无敌的突厥铁骑,全成了拉不拉及的软脚虾。
颉利可汗跪在木板上。
冷汗砸在桥面上,哭着求他赐下解药。
还有刚才送来的八百里急报。
突利大腿中箭。
颉利落荒而逃。
草原上最凶悍的联盟,在自相残杀中分崩离析。
这一切。
全是因为他掌心捏着的那三个粗布锦囊。
没死一个唐军。
没动一刀一枪。
三张纸条,把大唐的国运生生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李世民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拳头变成了摊开的手掌。
“呼——”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白色的雾气在夜风里散开。
这口气吐出来,连带着把皇帝的威严、天子的颜面,全吐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手。
把那卷捏皱的圣旨,慢慢塞回宽大的袖口里。
“退下。”
李世民声音很低。
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旁边准备撞门的尉迟恭愣住了。
他举着马槊,半张着嘴。
“陛下?”
“大军回营。留一百金吾卫在街口警戒。”
李世民没回头。
他挥了挥左手。
“其他人,散了。”
将士们面面相觑。
没人敢问。
李靖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压刀柄,转身打了个手势。
甲片摩擦。
几万大军像退潮的水。
轻手轻脚地挪动步子,退出了大理寺后街。
长孙无忌没走。
房玄龄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