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了不一样——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容易碎掉的东西。他跪在那里,银光聚焦在那个小空腔里,照亮那团蜷缩着的、淡薄的轮廓。
他是透明的。林暗说。他的手也在碎片层上,他的灰绿色光芒也渗到了那个空腔的边缘。他看到你了。
林夜看着那个轮廓。它在银光中微微动了一下——肩膀颤了颤,然后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被亮光照到的时候本能地缩回了阴影里。它没有抬起来头来,它不敢看来人是谁。
别怕。林夜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受了惊的动物说话。我不是来骗你的。我是来告诉你怎么出去的。
那个轮廓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它的肩膀松了一点点,从紧紧缩成一团变成了微微松开了半寸。它的头仍然埋在膝盖之间,但它的手从环抱的姿势松开了,手指落在了地面上,像在确认脚下是不是还有东西能支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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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在你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林夜说。你一直低着头在走。你走了很多遍同一条路,但你走的那条路是环形的。它没有尽头。抬头就能看到出口的方向。
那个轮廓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写一个字。笔画很慢,很犹豫,写一笔停一下,然后又写一笔。林夜看着那根手指在灰白色的空腔底面上慢慢移动着,写出了一行字。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在重新回忆字形。
外面还有人吗。
林夜看着那行字。银光在他的左眼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细波。
他说。有村子。有树。有海。有太阳。
那行字旁边又出现了一个笔画。更慢,更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把手指从一个位置移到另一个位置。
我还能回去吗。
林夜看着那个蜷缩着的、半透明的轮廓。它没有抬头,它还在低着头,害怕看到的东西和它想的不是同一个。
你还能回去。林夜说。你一直想回去。你走了那么久,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找回去的路。
那个轮廓停住了。它的手按在地上,没有再动。然后林夜看到它的肩膀在一阵极轻微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别的东西。是那种一个人等了太久终于听到答复之后,连呼吸都会在那一瞬间失去节奏的颤抖。
林夜。林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他预想的更紧。你的左眼——
林夜感觉到了。他的左眼正在发烫。银光从瞳孔中大量地、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像一道被凿穿了的水坝,水流从裂口处喷射而出。他还能看到那个蜷缩的轮廓,但视野的边缘正在变成一种越来越浓的银白色,像画纸被从一个角开始浸湿,水分正在缓缓地朝中心渗透。
夜之种在搏动。频率极快,像一颗正在失控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