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比他在祭坛里走出来的时候更大了,像一道裂缝被填平之后留下的浅浅的褶皱。你以前不会用这个词。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石阶旁边蹲着的青石和站在青石身侧的阿宁,又看了一眼陆恒站在门槛上的身影。营房前面的空地不大,四个人站或者蹲在上面正好把整块地面占满——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落在别人的影子里,彼此重叠的部分在被日光拉长之后面积变得更大。
林夜说。
他从石面上拿起那个空铁盒在手中掂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铁盒已经凉了,但盒底那圈残余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尽,像一个刚熄灭的炉膛底部残留的热灰。
四个人朝着卡车的方向走去。老柴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等了一会儿了,看见他们走过来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朝副驾驶的车窗招了一下。去哪儿?
往北。回戈壁。
老柴把嘴里的烟蒂拿下来按进烟灰缸里,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在阳光下发出平稳的转动声,卡车的底盘微微震动了一下,像一只大动物醒了。
四个人上了车。后厢的帆布在驶出营房的时候被风鼓满了,发出猎猎的声响。林夜坐在驾驶室里靠着车门,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营房,然后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陆恒。
陆恒靠着椅背,偏着头面朝车窗外的方向,阳光在他脸上投出一道斜切的明暗交界线。那道线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把一个二十年前没有从祭坛里走出来的人和一个今天早上从祭坛外面走进日光里的人同时在那张脸上叠在一起。
车开上了土路,朝着北面的方向渐行渐远。山坳在他们身后慢慢收窄成一道缝隙,然后被一片低矮的丘陵完全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