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划回野滩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海面以上一竿的高度。老柴的卡车还停在矮丘上,发动机没有熄,排气管冒出的白烟在完全亮透的天光下变得几乎看不见。他把驾驶座放倒了一点儿,双脚架在仪表盘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了一只眼。

回来了。他说。不是问句,像在确认一个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上车上车。

四个人回到车里,原路返回矿工营房。老柴的车速比去的时候慢一些,路上偶尔踩一脚刹车避开路面上的深坑。车厢里的安静和来时相似,但夹杂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陆恒的呼吸比之前均匀,阿宁靠在青石肩膀上睡着了,手搭在青石的手腕处,指腹贴着脉搏的位置。

回到营房之后,林夜在门口那块平整的石头上重新坐下来。海风吹到山坳里已经减弱了大半,只剩下微风拂过松树枝叶时发出的低响。铁盒被他放在膝盖上,盒盖开着,里面的碎片已经放进了祭坛地面的槽位中。盒子空了。

他低头看着空铁盒。金属内壁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温度,是碎片长期放置后留下的余温。他在指尖摸了一下盒底的纹路,感觉到那些细微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下去,从温热变成常温。

青石从门里走出来蹲在他旁边的地面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温水。他把杯子递到林夜手边,林夜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你决定了。青石说。

决定了。

不改了?

林夜握着搪瓷杯抬头看了一下远处的山脊线。天很蓝,十二月下旬的南方山区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秋向初冬过渡时特有的清澈感。他想起一个月前从戈壁出发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从矿场外面的一条土路开始走,沿着陆恒留下的地图往南走了三天。那时候他的路线是被安排好的——陆恒的笔记、苏清的信息、白夜的引导、守护者的放行。每一条路都被铺设好,每一个驿站都被安排得当。

但站在祭坛光斑里的那次不同。没有人替他铺路,没有引导和信息可以依靠。脚下的封阵碎片在接合,裂痕在闭合。他可以选择在碎片完成咬合的那个瞬间坐下来,也可以选择站着不动然后转身走掉。他选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