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一滴就行。”
林夜用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把血滴在石墙上的那个凹槽里。血渗进去,金色的光又亮了起来。这一次光的范围比上次更大了,几乎照亮了整面石墙。
林夜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来了。
他看到了更多的人。更多的脸。更多的眼睛。那些眼睛都很亮,亮得像火把。他看到了他们的手,粗糙的、瘦弱的、年轻的、苍老的。那些手握着的不是刻刀,是刀,是矛,是石头。他们站在黑暗中,面对着那些从人的心里醒来的东西。
他们没有跑。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快得像电影的快进。林夜看到了战争,看到了死亡,看到了鲜血。但他也看到了别的——看到了一个人把孩子举过头顶,让孩子骑在自己脖子上。看到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分吃一块饼。看到了一个人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在笑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那些画面混在一起,悲壮的,温暖的,痛苦的,快乐的。它们不分先后,不分轻重,全都挤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林夜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已经灭了。石墙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灰扑扑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看到了什么?”方知远问。
林夜沉默了很久。
“看到了他们活着的样子。”
方知远没有追问。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看着那面石墙,看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夜坐在石墙对面的石头上,看着夕阳把石墙染成了金黄色。那些字在夕阳里像是镀了一层金,闪闪发亮。他看着那些字,想起了枣树,想起了枣树下的人。
苏沐晴坐到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林夜。”
“嗯。”
“你说,一万年以后,会不会有人像我们这样,来看我们留下的东西?”
林夜想了想。
“不知道。”
“你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林夜又想了想。他想到了那棵枣树,想到了枣树下的那些人。想到了赵铁军坐在长椅上的样子,想到了林暗在海边的样子,想到了方知远蹲在石墙前哭的样子。
“让他们看到,我们也没有跑。”
苏沐晴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夕阳慢慢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红,红得像火。那些火烧云翻涌着,变幻着,像是在演一出戏。林夜看着那些云,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
他想起了夜之主残识说的那句话。
你们不用怕了。
他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有点懂了。不是不怕了,是不用怕了。不用怕,是因为有人站在你前面。不用怕,是因为你站在别人前面。不用怕,是因为你站过,你站住了,你没有跑。
风吹过来,石墙上的那些字在风里沉默着。它们已经沉默了一万年,还会继续沉默下去。但它们在那里。只要它们在,就有人知道——那些人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