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夜每天都上山。
天不亮就起,跟着老刘头喝一碗红枣粥,然后沿着那条窄窄的山路往上走。苏沐晴跟着他,林阳跟着苏沐晴,墨羽跟着林阳。四个人排成一排,走在晨光里,影子拉得老长。
方知远比他们起得还早。每次林夜到山上的时候,他已经蹲在石墙前面了,手里拿着刷子,一点一点地清理墙面的泥土。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给一个病人擦拭伤口。高远在旁边帮忙,用小铲子剔掉那些顽固的土块,剔下来的土装在密封袋里,标上编号,登记在册。
那面石墙比林夜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又大了一些。高远带着几个学生往两边挖了挖,露出更多的墙面。每一寸新露出来的墙面上都刻着字,密密麻麻的,没有一处空白。
方知远把这些新露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地拓下来。他把拓片编号,摊在帐篷里的折叠桌上,拿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有些字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在笔记本上写下对应的现代汉字。有些字他认不出来,就画下来,在旁边打个问号。有些字他认出来了但不确定,就在旁边写两个可能的解释,用箭头连起来。
林夜不懂那些字。他蹲在方知远旁边,看着那些拓片,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想象着一万年前的人是用什么样的力道刻下这些笔画的。
“方教授。”
“嗯。”
“这些字,还要多久能认完?”
方知远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袋很深,但眼神很亮,像一个找到了宝藏的孩子。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一辈子。”
“一辈子?”
“这些字不是一个人写的,是很多人写的。时间跨度可能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不同时期的字不一样,写法不一样,意思也不一样。要全部认出来,需要时间。”
方知远把眼镜戴上,重新拿起放大镜。
“但我不急。我等了三十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林夜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石墙前面,伸出手,摸着那些刻痕。他的手指沿着笔画走,走得很慢。每走过一道刻痕,他就像摸到了一个人的手。那些手有的很稳,有的在抖,有的很有力,有的很轻。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手,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刻进石头里,让自己不被忘记。
“林夜。”
苏沐晴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水壶。
“喝点水。”
林夜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是山里的泉水。他把水壶还给苏沐晴,看着她。
“你累不累?”
“不累。”
“这几天天天上山,你不觉得烦?”
苏沐晴笑了一下。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红成了苹果的颜色。
“烦什么?跟你在一起,去哪都不烦。”
林夜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那面石墙。石墙上的字在阳光里很清晰,每一笔每一划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方教授。”
“嗯。”
“这些字里面,有没有提到诡异是从哪里来的?”
方知远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看着林夜。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