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举行的。天刚亮,林夜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右眼看着那道裂缝,左眼闭着。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看了很久,然后起床,穿上那件黑色的衬衫。衬衫是新的,苏沐晴上周买的,黑色的,棉质的,领口很硬,扣子是白色的。他对着镜子系扣子,一颗,两颗,三颗。镜子里的自己,右眼很亮,左眼闭着,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在晨光中泛着白。他看了看那道疤,又看了看。不丑。苏沐晴说的。他信。
“林夜。”苏沐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了吗?”
“好了。”
他走出卧室。苏沐晴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白色的婚纱,抹胸的,裙摆很长,拖在地上,上面绣着白色的花。她的头发盘起来了,插着几朵新鲜的百合花,是林婉清早上从市场买回来的。她的脸上化了一点妆,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眼睛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很深,像两口井。
林夜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看吗?”苏沐晴问。
“好看。”
“真的?”
“真的。”
苏沐晴笑了。那是她笑得最灿烂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她的眼睛很亮,脸上有红晕,嘴唇是粉色的。
林婉清站在苏沐晴身后,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帮苏沐晴整理了一下裙摆,又帮她扶了扶头上的百合花。
“妈妈。”苏沐晴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林婉清看着她,“以后,林夜就交给你了。”
苏沐晴点了点头。“好。”
林婉清看着林夜。“林夜。”
“嗯。”
“苏沐晴就交给你了。”
林夜看着她。“好。”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苏沐晴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
“妈妈。”林夜说。
“嗯。”
“别哭了。”
“没哭。”
“眼睛红了。”
“风吹的。”
林夜看着无风的走廊,笑了。“对。风吹的。”
婚礼在枣树下举行。没有司仪,没有鲜花,没有红地毯。只有一棵枣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几盘枣、几瓶酒、几个杯子。椅子是赵铁军从分部搬来的,折叠的,银色的,能坐十几个人。大家已经坐好了。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阳、林暗、墨羽、林婉清,还有苏沐晴的妈妈。苏沐晴的妈妈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着,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苏沐晴,看了很久。
“妈。”苏沐晴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嗯。”
“你哭了吗?”
“没有。”
“眼睛红了。”
“风吹的。”
苏沐晴看着无风的院子,笑了。“对。风吹的。”
林夜和苏沐晴站在枣树下,面对面。阳光从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赵铁军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杯酒。他是长辈,也是主婚人。他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苏沐晴,笑了。
“林夜,苏沐晴。”赵铁军说,“今天你们结婚。我没有太多话要说。只有一句——好好过。”
林夜看着苏沐晴。“好。”
苏沐晴看着林夜。“好。”
赵铁军点了点头。“那就行。”
大家笑了。林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银色的,内壁刻着“勇敢”。他拿起苏沐晴的左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苏沐晴。”林夜说。
“嗯。”
“我会一直对你好。”
苏沐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银色的,内壁刻着“希望”。这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没有告诉林夜。她拿起林夜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林夜。”苏沐晴说。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夜看着她,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笑。他的右眼弯成了月牙,左眼虽然闭着,但眼角的皱纹也在动。
苏沐晴看着他,也笑了。
大家鼓掌。赵铁军鼓掌,老张鼓掌,李姐鼓掌,王浩鼓掌,陈小蕾鼓掌,林阳鼓掌,林暗鼓掌,墨羽鼓掌,林婉清鼓掌,苏沐晴的妈妈鼓掌。掌声在院子里回荡,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伴奏。
那天中午,大家围坐在枣树下吃饭。菜是林婉清和苏沐晴一起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麻婆豆腐,还有玉米排骨汤和番茄蛋汤。大家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说话,一边笑。阳光很好,风很好,枣树很好。
小主,
“林夜。”赵铁军端着酒杯走过来。
“赵队。”
“喝一杯。”
林夜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烧完之后,很暖。
“林夜。”赵铁军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