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夜能听到他那头传来的呼吸声,缓慢而沉重,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运转。过了很久,白夜说了一个字:“来。”
又是百花深处胡同23号。林夜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了。每次来,他的心情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好奇,第二次是愤怒,第三次是悲伤,这一次,是决绝。
白夜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三个茶杯。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外套,头发有些乱,左眼的眼罩歪了一点,露出下面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夜之瞳留下的印记,即使眼睛已经不在了,疤痕还留在脸上,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坐。”白夜指了指石椅。
林夜坐下来,苏沐晴坐在他旁边,林阳站在他身后。白夜看了一眼林阳,目光在他的左眼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雷震来了。”白夜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来了。”林夜说,“给了三十天期限。”
白夜倒了两杯茶,推给林夜和苏沐晴各一杯,自己端起第三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滴茶水的味道。
“三十天。”白夜放下茶杯,“你知道三十天后会发生什么吗?”
“雷震会来抓我。”
“不只是抓你。”白夜说,“他会公开宣布你是‘诡异同化者’,是‘人类叛徒’,是‘必须清除的威胁’。到时候,不只是守夜人,整个社会都会站在他那边。因为人们总是相信官方的话,相信权威,相信穿制服的人。”
林夜沉默。
“所以,我们不能等三十天。”苏沐晴说,“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白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说得轻巧。雷震是宗师级守夜人,是训练部部长,是第七实验室主任。他的手下有几百号人,他的权限覆盖全国,他的力量远超你们想象。你们拿什么跟他斗?”
“拿证据。”林夜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第七实验室的所有实验记录,雷震的自我陈述视频,还有四十七名实验体的死亡报告。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在守夜人总部身败名裂。”
白夜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看到了某种他等待了很久、但真的来临时又不敢相信的东西。
“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用?”他问。
“公之于众。”林夜说,“不是给守夜人总部,是给所有人。让媒体知道,让社会知道,让全世界知道。当所有人都知道雷震做了什么的时候,他的权力就没有了。”
白夜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他问。
“知道。”林夜说,“我会成为守夜人的叛徒,会被通缉,会被追杀。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那你还做?”
“做。”林夜说,“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白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你比你父亲勇敢。”白夜说,“你父亲想这样做,但他不敢。他怕连累你,怕连累你母亲,怕连累所有他爱的人。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逃跑,选择了苟且偷生。但你不一样。你选择了面对。”
“不是勇敢。”林夜说,“是没有别的选择。”
白夜摇了摇头:“不,你有别的选择。你可以把林阳交出去,回到第七实验室,当雷震的继承人。你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有权力,有地位,有未来。但你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这就是勇敢。”
林夜没有说话。
白夜站起来,走到枣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棵枣树很老了,树干上布满了裂纹,像老人的手。白夜摸着那些裂纹,像是在摸自己的过去。
“我会帮你。”白夜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要销毁所有关于夜之瞳的研究资料。”白夜转过身,“你父亲的笔记、第七实验室的档案、还有你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全部销毁。不要让任何人再研究夜之瞳。不要让任何人再成为容器。”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白夜说,“你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