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压着嗓子,人已经贴着地道壁蹿了出去。陈泽宇紧随其后,两个人借着头顶闸门缝隙漏下来的那点微光,在最靠上的几个隐蔽拐角处,又飞快地布下了几颗诡雷。
江峰手上没停,脑子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
教授说了,潜艇从全艇断电到重新活过来,最快也得一个钟头。
他们从最下面一路爬到最上面这道闸门,脚程不慢,也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沿途布设这一长串诡雷,又花了将近十分钟。二十五分钟,已经没了。
剩下的时间,满打满算,三十五分。
他盘算得很清楚:对方要炸开那扇闸门,得装药、得接线、得撤人起爆,少说三五分钟;等门开了,黑灯瞎火往下摸,沿途有他布的这些东西绊着。发现一颗,停下来排一颗,疑神疑鬼,步步惊心,没有二十分钟,根本摸不到码头。
这么一算,下面的人只要再稳稳挡住一刻钟,潜艇就能启动。
一刻钟。
“够了。”江峰最后一颗雷布置停当,一拍陈泽宇的肩膀,“走,下去!”
两个人转过身,顺着台阶,猫着腰一路狂奔,军靴踩在混凝土上,只留下一串被刻意压着的急促回响。
他们刚往下冲出去几分钟,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轰——!!”
整座山体都跟着颤了一颤,碎石灰尘顺着穹顶簌簌往下掉。
爆破开始了。
这一声闷响顺着混凝土甬道,一路滚到山腹深处的溶洞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码头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都别愣着!”雷卓猛地一挥手,嗓门像炸雷,“战斗小组,立刻进入战位!技术组那边再抓紧——对方已经开始炸门了,用不了多久就得下来!”
战士们轰然应诺,各就各位。
扇形的掩体早已垒好,档案柜、设备箱、填实的沙袋,沿着地道口外摆成一个半圈,射击孔后头,一支支枪口探出来,把那黑洞洞的地道出口锁得死死的。干粉灭火器沿着最后一段地道的墙根一字排开,红色的瓶身隐在暗处,像一群伏着的猎手。
就在这时,地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掩体后头,几支枪瞬间抬起。
“我是江峰,别开枪!”
江峰人没出来,声音先到,紧接着,他和陈泽宇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把枪高高拎着,缓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江峰走到雷卓身边,冲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稳:“雷都布完了,从闸门后头一直到转角,层层都有。那帮人已经开始暴力拆门了,让弟兄们都做好准备吧。”
雷卓重重点头。
江峰却没急着进掩体,他扫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队伍,又低声提了一句:“雷队,我有个想法。咱们弹药不宽裕,对方多少人、什么火力,也没摸清,不能一照面就把子弹泼出去。”
“你说。”
“把能打的人分成三组,左、中、右,各盯一段射击。”江峰抬手在掩体上点了三下,“等对方露头,不一起开火,一组一组来——每组一次点射,三发,打完立刻停、换下一组接上。这么轮着打,枪声不断,对方以为咱们人多枪多,抬不起头;子弹却能省下一大半。”
他顿了顿,又补了最要紧的一层:“等潜艇那边一就绪,咱们也这么撤——一组一组往后退,退下去的那组,在新位置给另外两组打掩护,交替着走,谁的后背都不会空给对方。”
雷卓眼睛一亮,在心里把这套轮射、轮撤的路子过了一遍,越想越稳当。
“就这么办!”他立刻转身点人,“都听清楚没有?三组,轮着打,三发一换,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搂连发!”
“明白!”
队伍迅速分成三股,各就各位。江峰自己拎着步枪,居中蹲在了主掩体后头,陈泽宇在他左侧,阿坤在右,小鹏和洋仔分在两翼,小威的弹弓很溜,可论玩枪跟这些专业的士兵还是有一定差距,所以他负责照顾大壮,刚才已经提前把大壮抬到了潜艇里,。
溶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发电机沉闷的突突声,和众人一下一下的呼吸。
时间,在死寂里一分一秒地熬。
忽然,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轰!!”
这一声比刚才更近、更狠,气浪顺着地道猛灌进来,吹得掩体上的沙袋都晃了晃,一股夹着硝烟的热风扑面而来,连溶洞里的雾气都被搅散了一片。
闸门,彻底炸开了。
地道最上方,硝烟弥漫。
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铁闸门歪在门框上,露出后头黑黢黢的入口。一个披着伪装网、身形精悍的中年军官大步走到门前,捏着鼻子往里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里头一片死寂,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就是这支部队的连长。
“一班长。”连长回过头,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
“到!”一个战士应声出列。
“你们班,不下去。”连长冲院外一努嘴,“就在外头散开,把来路和墙头都给我盯死了。咱们在里头动手,最忌讳的就是让人从后面摸上来,堵在这洞里包饺子——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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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一班长啪地敬了个礼,一挥手,带着一个班的人悄没声地散进了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