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苏婉儿,和我一起来的。
龙清璃看向冷光后的姑娘,目光落在她带伤的肩上。苏婉儿朝她点头,手仍守着幡缝,没有为了行礼收回寒气。
先歇一口气。她说,这处能听见。
母亲的呼吸渐渐清楚,萧辰能听见每次吸气都被什么绊住,又在细缝冻稳后放松一些。他没有连着问这二十年怎么过,只陪她等那口气喘匀。
幡上的血滴落得慢了。
萧辰低头解开外衣。袖口粘着臂上伤处,揭开时疼得他额角冒汗,他没让苏婉儿腾手,自己一点点把衣料拉开。
阵边有一截尖钉,正挡在母亲指尖对面。
他将染血外衣折了几层,包住尖端,再把玉牌移到一旁,让幡缝空出一掌宽。黑线蹭过布面,最外层颜色慢慢褪去,他便将未碰线的厚处压在手下。
手别往前。贴着就好。
龙清璃望着那件外衣,手伸出一半又收回,像怕弄疼他。萧辰先将掌心放在薄壁外,五指张开,等在她面前。
她慢慢抬手。
隔着那层薄壁,两只手叠在了一处。萧辰的手已经比她大,指尖越过她瘦削的手指,掌心伤口贴着衣布,渗出一小块红。
母亲看见了,又想向上摸他的脸。
萧辰蹲得更低,却没有把脸迎过黑线,只停在她手指旁边。她试了两次,都差那一点,指腹停在壁内,轻轻擦过他的影子。
他眼眶烫得厉害,强忍着没有抬手去抓。
我在。
龙清璃的嘴唇动了,没发出声。萧辰便放慢呼吸,让她听清自己就在对面,让那口气一回一回落进冻稳的缝里。
苏婉儿垂下眼,把寒气稳得更细。阴无涯靠着锁阶不再挪动,八钉斜指他的靴侧,渊风掀过断袖,也没能盖住母亲轻轻的一声应答。
阵壁里传不出温度,萧辰只看见她掌边起了细细的雾。他将外衣又往尖钉上压实一点,免得她一时忘记,把手指擦到露出的尖处。龙清璃也低头看他的动作,嘴边终于有了很轻的笑。
她终于不再抬手够他的脸。
掌心贴在壁内,抖得很慢。萧辰隔着薄壁陪她贴了一会儿,等她手臂发软,才把自己的手移低,跟着她落回石座边。
累了就放下。
龙清璃点头,另一只手却始终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旧绳。那绳磨得发白,尾端只剩半截,正被她拇指来回压着。
幡声在苏婉儿的寒气下停了一瞬。
母亲终于问出下一句话。
你爹呢?他回家没有?
萧辰张了张嘴。
他袖里还留着父亲那道暗名长痕,掌下是母亲贴过的薄壁。准备好的那句都好停在喉头,怎么也出不来。
一片包钉的布角垂下来,他伸手接住,望向母亲掌里那半截旧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