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来了!
那只手动了,先向前探,随即被腕带拽回半寸。深处响起急促的一口气,黑布后的人像要站起来,却被牵得重新坐下。
苏婉儿把寒光往低处移,想照清她脚边。
苍白的手抬到眼前,弯起手指遮了遮光。萧辰立刻侧身,挡住最亮的那一处。苏婉儿也收小了光团,只让边缘照着阶面。
刺着你了?
没事。慢点,下面滑。
萧辰的下唇被牙齿咬出血,他抬手擦了一把。母亲的手还在前面,连怕他摔着的那句嘱咐都在,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听过。
他把玉牌举到她能看见的地方。
旧绳被水浸过,贴着指根,萧辰用另一只手理了两次,才把绕住的绳头解开。小时候他嫌这绳磨脖子,伸手去扯,总有人按住他的手。如今那只手隔着黑布往外探,瘦得只剩骨节,连抬起来都吃力。
他低下头,将牌面上的水擦去,动作放得很轻。下面的人等着,没有再催,只有腕带在石面上一下下碰响。苏婉儿将光移得更偏,避开她的眼,照住萧辰脚边最后一块湿石。
我拿着呢。没丢。
她的指尖往玉牌的方向挪了挪,停在一层几乎看不清的薄光前,掌心慢慢张开。那掌心上密布着细小的旧痕,有一处结了疤,正被拘束带压住。
萧辰伸出的手停在身前。
他还够不到她。
苏婉儿先把铜光送到最后一级,照见石面边缘有一圈干涸的红印。萧辰落脚时避开湿处,等她下来,再将断矛横在两人面前。
脚刚站稳,四周的黑布一齐绷直。
四根幡杆从石缝内升起,幡角牵着母亲腕上的带子,交错的黑线从地面划过。那只伸出来的手被拉回阵中,指尖仍朝着他的方向。
别过来!
母亲的声音被幡响截断。
萧辰脚尖已经碰到第一道黑线前,硬生生停住。他将断矛伸出去,杆端才触到线,残留在上面的旧血便被抽得发白。
那点白沿杆纹爬了寸许,他握杆的手也跟着一凉。萧辰立刻压低前端,让抽力从自己腕外错过去。幡内那只手向前一挣,拘束带刮过石座,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看见母亲手腕被勒出凹痕,脚下再没往前送。方才只差几步就能看见她,如今看见了,连一截木杆都过不去。萧辰喉头滚动,强迫自己先盯住那根正在收紧的带子。
苏婉儿按住他伤臂,铜钥贴着外沿定住两人站位。
萧辰把矛抽回,瞥见前端那片干枯的颜色。胸前装着旧符的匣子冰凉,里面只剩早已烧空的壳。
他将矛杆慢慢落到脚边,重新望向阵中。
四幅幡布之间,母亲还张着手,腕带却勒得越来越紧。萧辰解开衣内玉牌的绳,握住那处旧缺,向最近的一道幡缝走了半步。
黑线贴着地面转来,他把脚钉在原处。
娘,先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