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没有喊第二遍。
黑船贴在旧城外的石岸上,船腹里的水钟每响一次,登船木梯就少一阶。第一阶沉进灰水时,岸边看热闹的散客全退了半步。
一刻钟。
船头站着一个披蓑衣的人,脸藏在斗笠下,只露出一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敲了敲船舷。
咚。
木梯又少一阶。
萧辰和苏婉儿从万宝总号后门出来,梁掌柜带着两名账房跟在后面。伙计抱着补给匣跑得满头是汗,刚到岸边,就被萧辰抬手拦住。
开封。
伙计愣住。都验过了。
梁掌柜冷声道:按他说的做。
补给匣一只只打开。灵石、定气砂、净水丸、复脉丹,封蜡都对得上。到最后两只旧包时,苏婉儿的铜铃轻轻一颤。
她看向萧辰。没在新契里。
账房连忙道:那是仓里旧备的护渡粮,赶船时常用,没问题。
萧辰看也没看,直接把两只旧包推回去。不要。
船上一旦缺粮,补不到。
来路不在账上,带上船才麻烦。
梁掌柜点头,示意伙计收回旧包。萧辰只取走验封过的灵石、药瓶、定气砂、护渡扣和封灵匣。塔下路线账、界河令、榜首渡盘,全由他贴身收好。
还有几件护渡小器摆在匣底,样式都新,封号却旧。萧辰逐一看过,只留下契页上能对出编号的两枚护渡扣,其余一并推回。
赶船越急,越不能替别人背包。
梁掌柜听见这句,立刻吩咐账房当场划掉旧器出库记录。旧城岸边雾气翻得厉害,可那几笔墨必须在上船前结清。
灰水又吞掉一阶木梯。
苏婉儿把封灵匣扣在自己与萧辰中间的小扣带上,低声道:冰晶归属还要再验一次。
一起验。
两人刚走到岸边,萧辰怀里的路线账忽然发出一丝极轻的刺响。
他脚步一停。
账脊边缘,一缕红金细痕正往外爬。它很淡,像早已断掉的印尾,却偏偏贴着路线账不肯散。
梁掌柜一眼认出颜色,脸色立刻沉下去。红金追印。
账房惊道:赤金会的东西?金七指不是已经落网了吗?
收路链销毁了,不代表残印全死。梁掌柜看向萧辰,烧掉账皮,能断一半。
萧辰没有放火。
他把路线账按在岸边石柱上,取出榜首渡盘。烧账,是替它毁证。
红金细痕像是察觉到危险,立刻往账脊深处缩。
苏婉儿左手抬起,铜铃压低,薄霜从铃身下方滑出,正好冻住红金细痕与路线账之间那根线。
红金印被定在半寸处。
萧辰看向梁掌柜。榜楼销毁收路链的公示,能不能接副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