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冬月廿二。赤峰。
矿场的事有了眉目之后,老子把福伯叫到书房里,花了一个晚上把几件事钉死了。金厂沟梁那边的散户不用动,让那些淘金的人继续挖,派一个联络点过去,定期收金子,不压价,不抢人,来的自然来。红花沟的矿坑口由工兵队派人清理,坑道能进就进,先把塌方和积水的问题查一遍。元宝山那边的煤窑由张景惠的人跟姓陶的对接,价格按市价走,按月结算,长期收。三块矿场加上城北兵工厂的生产线,镇北军的物资补给自己有了来源,盐场和羊毛生意也还在跑,粮草和布料靠商路,军械靠工厂,盐铁煤金靠矿山。赤峰像一棵正在往外扩根的树,地下部分虽然看不见,但比地上部分更关键。
福伯听完之后没有多问,拿着那本新账册把三块矿场的账目单立了出来。他在每页上方用铅笔写了地名,下面留出空白,准备等第一批产出入账时再往里填。他翻到那一页之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元宝山的煤,要烧窑的,还是烧锅炉的?
都要。老子说,冬天烧炉子也要煤。
福伯没有再多问,低下头在那本账册后面添了几行备注,注明煤耗量、运输路线和可能的季节性波动。
书桌的油灯还亮着,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他把灯芯挑高了一点,合上账本,起身出去了。
几天之后的早晨,老子在院子里见到了刚从元宝山回来的信使,带回了姓陶的口信。那人说愿意卖煤,但提了一个条件——要求镇北军每月派一支巡逻队经过煤窑一次,收煤之外顺便让那些想截路的小股势力知道,这是镇北军的供应商。老子当即回话:每月一次,定日子,不空手,带盐巴过去抵一部分煤钱。
矿场的事安排下去之后,镇北军内部暂时没什么需要老子亲自盯着的事了。兵工厂已经走上了正轨,商路和税收沿着新修的路线运转,五个旅各自驻守各自的地盘,振武学堂的下一批学员正在上课。赤峰城里城外的一切都在按照各自规律运转着,不需要老子每天亲自盯着。
他每天早上依然上城墙站一刻钟,往四个方向各看一眼。东面是三界沟方向,杜立三的人马守在辽河下游,沿途商队经过时会在三界沟歇脚,顺便带回一些辽西的消息。南面通往直隶,商队一走就是半圈,带回京城的消息,那条路上赵福已经走熟了。北面是通往哈尔滨和中东铁路的方向,俄国人联络处和科洛佐夫的商队都在那条线上。西面通往草原腹地,冬天商队走得少,但年后开春就会重新热闹起来。
有一天早上他站在城墙上,目光从南面收回的时候在官道上停了一下。泰安在赤峰以南,隔着将近两千里,中间经过直隶、山东好几个州县。已经两三年了,算算日子,周文彬死后县令的怒火也该烧过几轮了,如家那桩案子也差不多该沉底了。虎山堂的刘大胡子还在辽西和关外一带活动,当初爹娘死在马匪枪下这笔账还在他手里攥着,没有销。他站在城墙垛口边上看了一阵子,转身下了城墙。
那天上午他把李阁臣叫到了团练公所的书房里。李阁臣推门进来的时候腰板还带着刚从校场回来的劲儿,靴子上沾着灰,在门槛外面跺了两下才进屋。老子在桌边坐下来,没有寒暄,开口说了几句安排。赤峰这边你守着,兵工厂和矿场的护卫也归你管。我带一个营出趟远门,顺便摸一下沿路的底细。张景惠跟我走,他的骑兵营人多,沿途能穿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