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廿三。出泰安第六十九天。
柳林堡那批粮和山坳那场仗打完之后,保险队的名声像野火一样在山东北境和关外沿路烧开了。先是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派人来探口风,问保险队能不能保他们秋收不被抢。然后是落魄的散兵游勇三五成群地来投,有人扛着枪来的,有人空着手来的,都问一句:你们这儿管不管饭?
老子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新面孔一个个往里走。有瘦得腮帮子凹陷的溃兵,有拖家带口的流民,有扔了刀来投的零散小匪。福伯拿着笔在旁边记名,纸都快不够用了,名字从第一页记到第四页,每页密密麻麻的。
少爷,福伯抬起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刮得乱蓬蓬的,手里那根炭条快秃了,今天又来了十七个。这三天加起来,投效的已经过百了。
老子没说话,扫了一圈新来的那些人。李阁臣正带着老兵给他们分位置,巴特尔牵了几匹新缴的马过来让他们挑,赖三蹲在旁边跟几个投诚的小匪头子吹牛逼,说自己那天在山坳里一个人断了五十个人的后路,被老子一脚踹在屁股上才闭嘴。
但老子心里有数,队伍在膨胀,不是所有来的人都能用。有人是真心来投的,有人是吃不上饭来蹭饭的,还有人——可能是探子。刘大胡子折了五十号人,不会善罢甘休。
福伯,新来的全编进后备队,先训练,不发枪,干三个月活再说。有异心的自己就走了。
福伯点头记下。
晚上老子把地图摊开在火堆边,李阁臣、巴特尔、赖三、莉娜围了一圈。地图是莉娜新画的,比上一版更细,标注了关外沿线的城镇、匪帮据点和官道岔口。老子手指点在一条线上一路往北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
这里。叫镇北城。
莉娜凑近看了看:……这是个废弃的军堡,前朝屯兵用的,后来废了。位置好,正好卡在进关外的要道上,往北能通草原,往东能接奉天,往西——
往西能接蒙古。老子接话,三个方向都有路,退能守进能攻。
李阁臣看了看地图上那地方的位置:那地方现在有人占着没?
听说荒了几年了,偶尔有流民躲进去过冬。没硬茬子占。莉娜说。
那就占了。老子把地图收起来,明天起改变方向,不再跟着流民潮走。咱们自己走自己的,直奔镇北城。到了那儿先扎下根再说。
巴特尔抬起头,那双草原人的粗犷眉眼在火光底下透着亮:扎了根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先把根扎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