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枣嫂热退了。她醒来先问自己的米有没有被拿走,得知还在,才肯喝粥。
乔麦提醒热退不等于病好,至少两日不能赶重路。枣嫂担心车队不要病人,提出用剩余米抵车钱。掌柜按空车原定用途只收普通搭载费,不趁雪夜加价;照看她的二喜另得一夜护理工钱,从救治预算出。
枣嫂不愿白欠,醒后替两名孩子缝好裂鞋。针线劳动与车费分开算,没有用“大家互相帮忙”把女人照护和手艺悄悄抹平。
“昨夜我喊了什么?”她问。
“一个名字。”沈令仪答,“你想说是谁吗?”
枣嫂沉默许久,说高山是她失踪的丈夫,也是孟氏丈夫曾用的本名。她们来自同一座军户村,两家男人在同一年被改进不同的周衡官册。她一直不敢说,怕孟氏认定自己来抢冬衣。
她与孟氏年轻时还一起纺过线。高山失踪后,孟氏收到一张写高山“改调”的短条,枣嫂却收到死报。两人都以为对方拿走了自己的丈夫和抚恤,从此不再往来。真正让她们断交的不是一个男人重娶,而是官册把同一个名字分给两户,却不给任何一户完整说明。
枣嫂写信写到一半便停,怕孟氏看见真名先撕。她最后只写:“我不要你家冬衣。高山若真是你丈夫,我们各自问他为何让两个家等。”信不求重归旧好,只求先把抢夺从两个女人之间移开。
“你要抢吗?”
“我要找我丈夫,不要她孩子的衣。”
这句话须由孟氏听见,却不是立刻把两名妇人拉到一处对质。枣嫂愿意写信,生活称呼仍用枣嫂,真名只封在给孟氏的一页里。
商队因救治晚出一个时辰,原定午前过冻河变成午后。掌柜担心冰面化软,要求加快车速。老周却在探冰后说重车不能过,需绕行八里。
昨日他还因病车退开,今日他的判断仍然有效。沈令仪没有因一次分歧就不再用他。车队绕路,额外马料记在天气与救治共同造成的延误,不全算枣嫂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