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苏夫人坠桥。那封信便更不能拆了。”
死人不能解释。信里若有罪,侯府会被牵连;信里若有求救,顾明昭便要承认自己曾握着一扇可以打开的门,却选择装作没听见。
“这些年您查旧侯死因,找过那么多暗格,为何偏不看这一封?”
“因为查旁人的罪,比看自己的容易。”
顾明昭说完,终于把手从布包上移开。她的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红痕。
“母亲死讯传来后,您去过沈家吗?”沈令仪问。
“去过灵堂。你坐在棺旁,不肯哭,方家亲眷都说你性子冷。我那时知道这封信就在侯府,却不敢看你。”
“您还是给我递了一方帕子。”
顾明昭怔住。
“白色,角上绣了半朵兰。我没用,后来让青黛收起来了。”
“你记得?”
“我记得。也正因为记得,才更明白一个人可以一面给孤女递帕子,一面把她母亲的信藏进甲柜。善意不是假的,沉默也不是。”
顾明昭低下头。沈令仪没有把她简化成一个冷酷的恶人,也没有因此让那份迟到的善意抵销选择。
沈令仪没有安慰她,也没有立刻拆信。
“婆母今日拿出来,是因为陶嬷嬷回来,还是因为我已经查到乔婆婆?”
“都有。”顾明昭承认,“若陶氏不来,我或许还会再拖一日。也可能拖更久。”
这个回答不体面,却没有把迟来的选择粉饰成主动坦白。
裴砚舟从东室过来,停在门口。他看见母亲,又看见桌上的白封,脸上没有惊讶。
“你知道?”沈令仪问。
“知道父亲旧甲里藏过东西,不知道是信。”
“为何没取?”
“那是母亲的甲柜。”
顾明昭苦笑:“从前你可没这么守界。”
裴砚舟没有替自己辩解。他走进来,把刚从桥东带回的泥鞋换在门外,免得脏水滴到信边。这样一个细小动作,比一句谨慎更实在。
他看向顾明昭:“父亲那副甲,明日交大理寺重新查看。不是因为怀疑您还藏着什么,是这封信在里面放过六年,夹层、蜡屑和取放痕迹都可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