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七在哪?”沈令仪问。
鲁值栈道:“登记已经写明,人昨夜走了。”
“那便请开水门。”
他神情第一次变了。
昨日水门因假消息提前落闸,闸后本该只是卸盐泊位。开启时,积水退去,石壁上却露出一排高低不同的铁环。最低的一只环上缠着新麻绳,绳头没入排潮渠。
官差沿渠拖出一个人。
潘七手脚被缚,口中塞着盐布,半边身子泡在冷水里,尚有气息。若再晚一个时辰,涨潮便会漫过他的头顶。
卫清和留在外围的医徒立刻施救。潘七吐出两口咸水,睁眼后第一句话却是:“第七箱不在我手里。”
鲁值栈转身要走,被大理寺官差拦下。他没有反抗,只看向仓顶悬着的铜铃。
一名盐工忽然撞响铃绳。
铃声不是示警的急响,而是三短一长。后仓几十名军眷同时放下盐包,挡住各处通道。他们没有拔刀,只高喊侯府强夺官盐。外头赶集的百姓被声音引来,一旦冲突见血,今日的合法查账便会被改写成勋贵欺压军眷。
沈令仪没有命人开路。
她让书吏站到仓门最高的石阶上,逐字宣读核账文书、失踪回执和鲁值栈刚才签下的准入记录。每念一项,孙掌柜便举起对应原件,让门外百姓看清印色。
“我们不搬一包盐,不扣一个盐工。只带走被绑在水渠中的潘七,并封存他身边这段麻绳。”
军眷仍不退。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喊:“鲁大人说你们要封栈,断我们的口粮!”
“谁封栈,谁签字,谁负责你们今日的工钱,都写出来。”沈令仪道,“我只封黑蜡、旧轨和潘七被缚处。其余盐照常出仓。若大理寺封整座盐栈,苏氏先垫三日工钱,之后向作伪者追偿。”
人群出现松动。
鲁值栈靠的正是百余人的生计做盾。沈令仪没有拆掉这面盾,而是把生计从他手里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