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走的人

离开不是他们受询后的仓促决定,而是送棺计划的一部分。两个人负责把尸体送到,一旦侯府接下死讯,便按另一份军令立即退出上京。若沈令仪没有拒认,这些不合常理的准备甚至不会被人过问。

沈令仪把路引拓样与旧仆名册并排。北雁县三个字,让她想起尸体发间的松仁壳和护腕上尚未发现的北境线索。有人不只准备了统一证词,还给军士准备了可以随时替换的身份。

前院忽然来报,剩余四名军士要离府返回羽林左卫营,裴承礼已经同意。

沈令仪赶到时,四人正在牵马。

“大理寺分询尚未结束,诸位此时不能走。”

高平道:“少夫人无官无职,无权扣押军士。”

“我无权,所以没有锁门。只是你们今日走了,明日大理寺正式传唤时若有人不到,逃的是谁,便由谁自己担。”

四人面面相觑。

只有那个叫陆三的男人始终背对她整理马鞍。他身量比名册记录矮半寸,右耳后有一道新蹭掉的油彩,露出下面颜色更浅的皮肤。

沈令仪道:“陆三。”

男人动作一顿。

“你的路引呢?”

“遗失了。”

“你五年前死在北雁县,如今又怎么站在这里?”

院中骤然安静。

陆三猛地翻身上马,连缰绳都未系好便向侧门冲去。守门护院下意识闪避,马蹄撞开半扇木门。

白芷急得要追,被沈令仪一把拦住。

“别追人,关门!”

护院这才合力落闩。陆三被堵在门内,抽刀回身,刀锋却没有指向沈令仪,而是劈向灵堂方向。

“拦住他!”

他弃马撞过两个护院,直奔停棺正堂。沈令仪追到门外时,只见他抓起冰盆旁的铜锤,高高举起。

锤下不是血字,不是军报。

是棺中死者那只没有旧伤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