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名叫素屏。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要求众人证明。梁三娘认得她左腕一道旧烫伤,顾明昭认得她说话前会轻敲两下指节。十八年改变了脸和声音,生活留下的习惯仍能由不同的人分别佐证。
她腿上不是摔伤,是旧箭伤复发。方才听见门外有人说“封存钥匙”,她以为皇帝要把暖阁再封十八年,才从窄门上了屋顶。
沈令仪没有追问另一个阿仪是谁,先让医者治伤。素屏拒绝太医院,只接受宁秋娘。她说自己躲宫里三日,药和饼由一个扫院婆子送来;婆子是薛小满的母亲,却不知道她真实身份。
“魏安知道你回来吗?”
“知道我会来,不知道哪一日。”
素屏承认莲纹信由她所写,圆章也由她从棺材夹层取出。裴靖川当年把皇帝私章交给皇后,皇后后来让素屏转藏。新婚前夜,她借顾明昭的真印进入婚房,将章放进棺材暗层,想让它在裴砚舟假死计划中一并离开京城。
这句话令屋内骤然安静。
“你知道他会假死?”沈令仪问。
“知道有人准备了替尸,不知道他本人是否同意。”
素屏只掌握一段安排。苏婉清要用婚礼、棺材与裴砚舟离府制造转移窗口;裴砚舟后来遭伏击,被迫借用其中一部分活下来。计划、意外和个人选择一直交叠,没人拥有全部真相。
另一个阿仪,是皇后的妹妹萧令仪。
她幼年夭折,宫中少有人知。皇后此后见到沈令仪的名字,曾说像妹妹,却从未把这份投射告诉她。车箱里的“交阿仪”写于二十多年前,指的是已经死去的妹妹,不是沈令仪。
“所以钥匙不属于我。”沈令仪道。
素屏看了她一会儿:“皇后后来想过给你。”
“想过不是给过。”
她不接一个死者没有完成的赠与,也不愿因为名字相似继承另一名女孩的位置。
半钥匙打开的是皇后在宗庙下设的一只小库。库中保存最初空白放籍信的反面登记,不记使用者姓名,只记每次发出时承诺的范围。另一半钥匙由苏老夫人持有,后来传给苏婉清。
苏婉清死后,钥匙失踪。
魏安一直在找两半。他已经收集十三拓样,只差反面登记,便能知道哪些限制被谁撕掉,也能拿这些责任去勒索皇室、苏家和旧经手人。
素屏却说魏安最想找的不是账。
“他想找第一场火里,谁被列为不救。”
焚衣院起火前,有一份筛选纸。能走、能用、愿改名者先出;重病、年幼无亲、拒绝换名者留下。魏安的母亲原本在留下名单,苏老夫人临时把她换了出去,另一个女人因此被留在火里。
魏安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活下来替掉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