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隔离区不在收容站的军用帐篷里。是一栋两层楼的预制板房,外墙漆成冷灰色,窗户全部封着防盗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军用清洁剂的混合气味,荧光灯管在头顶发出均匀的嗡鸣。杨兴被带进二楼尽头一间单人房,房门在身后锁死——不是插销,是电子锁,门禁读卡器上亮着红灯。
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床,一套固定在地板上的不锈钢桌椅,墙角有个带帘子的简易淋浴间。桌上放着他的个人物品——军方在检疫隔间里收走的所有东西,一样不少地还了回来。撬棍靠在桌边,棍身上的干涸变异组织残渣已经被清理干净,金属表面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威斯克的金属笔记本和文件封放在桌上,笔记本封面的六边形戳记被擦拭过,凹痕里的陈年氧化层露了出来。那枚彩色回形针还别在撬棍握柄底端,粉白相间的发绳也还在桌上,被整齐地卷成一小圈。
他把发绳重新系回左手腕,把回形针重新别好,然后坐在铁架床上检查物品清单。少了一样东西——洋馆数据芯片。哨卡值班室的登记表上写着“电子存储设备·已移交情报部门检查”,预计两天内归还。他暂时没法查系统日志的完整界面,但视野右上角的基础状态栏还在:弹幕可以正常显示,系统日志仍可本地缓存,只是无法与母巢AI或任何在线数据库通讯。
弹幕在他扫视房间时轻轻飘过两条简评:这房间是给“友好证人”准备的隔离间,不是牢房,但也不是旅馆。军方现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保护伞的全球通缉名单上有他,母巢AI的系统日志里也有他,而他自己的故事版本太离谱,但每个细节都能和幸存者证词对上。
杨兴走到桌前坐下,把金属笔记本翻开。封面内侧的六边形戳记在特定角度下会反射出一层极薄的干涉彩光,和撬棍裂痕的辐射光频似乎是同一波段。他尝试用指甲轻压戳记表面,笔记本末页的空白纸页上短暂地浮现了几行极细的灰字,在他停止按压后随即消失。需要T-深渊的相关数据才能永久解锁。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然后起身走到淋浴间,拧开热水,把积累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灰尘、血迹、液压油、液氮霜晶和核弹辐射尘全部冲掉。左臂的旧绷带拆下来扔进医疗废物袋时在瓷砖上留下几道淡红色的水痕,伤口边缘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肉在热水刺激下微微发痒。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床头柜上准备好的干净病号服,躺倒在铁架床上。床垫很硬,枕头很薄。但他几乎是在后脑接触到枕头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未封死的气窗缝隙透进来,在床脚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杨兴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发了片刻呆。然后是敲门声——不是电子锁解锁的提示音,是真实的指关节敲在金属门板上的闷响。门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红色跳成了绿色。他在被要求隔离的时间内,被从外面打开了门禁。
他坐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军用便装的年轻卫生兵,手里捧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包裹。包裹大概鞋盒大小,封口处缠着标准的军用物资封条,但封条已经被剪开了,重新贴了一张透明的检查标签——“经X光扫描·无可疑爆炸物及生物危害·允许移交收件人”。包裹正面贴着一张打印的地址标签,收件人一栏用黑体字印着他的名字和隔离区编号,寄件人一栏只写了一个字母:“W”。卫生兵把包裹放在他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说上级让原样转交。然后敬了个随意的礼,转身走了。
杨兴把包裹拿进房间,关上门,放在桌上。拆开牛皮纸。包裹里是两样东西。第一样是一张硬质的卡片式轮渡船票。票面设计极简——深蓝色底,烫银的航线图,出发港是浣熊市以北某私密商用港口的坐标,目的地是一行小字:罗克福特岛。开船时间是今天下午。第二样是一张对折的纸条,纸质是保护伞内部备忘录用的那种带红白水印的便笺。纸条上用极其流畅的手写体写着一行字:
“第三季,期待你的表现。”
没有署全名,只写了那个字母——“W”。弹幕在看到包裹的一瞬间集体意识到这条消息的份量,随即开始缓缓讨论即将抵达的新场景。杨兴把船票翻到背面,背面印着罗克福特岛的简图——一座孤悬在远洋深处的不规则岛屿,岛上标注着军用机场、深水港、以及一栋被红圈标记的建筑:阿什福德家族庄园。他把船票和纸条放回牛皮纸包裹,把撬棍从桌边拿起来背在肩上。然后将那条粉白相间的发绳重新系紧,推开房间门,往收容站的军用车场走去——得先去跟里昂说一声,他已经收到去第三季的船票,只是这次他还是不会提前写致谢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