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目!铁目!”
他喊徒弟,“是不是土匪攻山了?快去看看!”
铁目——现在应该叫铁目道长了,虽然还是个独眼,但穿上新道袍,也有了几分高人风范。
他跑到山门口一看,愣住了。
半晌,他跑回来,说话都不利索了:“师、师父……人……好多人……”
“多少人?”
“满……满山都是……”
冷观主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仇家找上门了?不对啊,我这么穷,能有什么仇家?
他拄着拐杖(新拐杖,檀木的,雕着云纹,花了他二两银子,心疼了好久),一瘸一拐走到山门前。
然后,他也愣住了。
从山门到半山腰(山脚看不见,被白云挡住了),黑压压全是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穿绸缎的,穿补丁的……全都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他。
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乞丐看见肉包子。
“冷观主!”
最前面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抢先开口,“我是灵州城赵家的!我想送我儿子入观修行!”
“我是钱家的!我送两个!”
“孙家!我们出双倍束修!”
“李家!我们出三倍!”
冷观主脑子嗡嗡响。
他活了八十年,见过上门讨债的,见过上门化缘的,见过上门踢馆的,就是没见过上门送钱送孩子的——还这么多!
“诸位……”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高人风范,“白云道观清修之地,收徒讲究缘法,不是……”
“我们懂!我们懂!”
赵家主抢话,“缘法嘛!这就是缘法啊!您看我从山脚一路爬上来,诚意十足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双手奉上:“这是赵某一点心意,还请观主笑纳。”
布包没系紧,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
冷观主眼睛直了一下。
但他很快控制住,捋了捋胡子(胡子今天特意梳过,很顺滑),淡然道:“修行之人,钱财乃身外之物……”
“对对对!身外之物!”
钱家主也掏出个更大的布包,“所以这点身外之物,观主千万别放在心上!收下!一定收下!”
“我这儿也有!”
“还有我!”
眨眼间,冷观主面前堆起了十几个布包,全是银子。
在阳光下白晃晃的,晃得他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