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金线。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脑子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凌晨一点他发来的消息,她在校门口看到他的身影,那个保温袋里的咖喱蛋包饭,他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低头看了一眼枕头旁边,“星星”娃娃还躺在那里,白衬衫的领口松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花。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截快要崩开的线头,忽然想起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时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温度,凉凉的,带着夜风的寒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凉凉的,很舒服。她趴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一点半。她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过,昨晚太累了,太累了,累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但她还是做梦了。梦里有他,有她,有他们的家。客厅很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在画画,他在写代码。他们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无聊。她记得梦里的阳光是金黄色的,和他衬衫的颜色一样。她忽然想把那个梦画下来。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枕头印还没消。她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站在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点,嘴唇的颜色也回来了一点。她笑了,拿起牙刷,开始刷牙。徐漫漫从床上探出头,看到她,愣了一下。“你居然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苏念晚含着牙刷笑了,吐掉泡沫。“几点了?”“快十二点了。”“饿了吗?”“饿了。等你去食堂。”苏念晚摇了摇头。“你先去。我要画幅画。”徐漫漫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带饭。”
苏念晚坐在书桌前,打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拿起笔,想了想,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字——“我们的家。”然后她开始画。客厅很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画了两个人,一个坐在画架前,一个坐在电脑前。不是正脸,是背影。但她知道那是她和他,因为她的头发很长,他的肩膀很宽。她画了很久,画到徐漫漫带饭回来,画到饭凉了,画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她放下笔,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是他们的距离——画里她和他坐得很近,近到肩膀碰着肩膀。但梦里的他们,隔着一整条客厅。她改了几笔,把两个人分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阳光,隔着空气,隔着那盏台灯。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对了。因为梦里的他们,不需要靠得很近。只要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够了。
她拿起笔,在那幅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现在攒积分,以后换这里。说话算话。”她看着那行字,笑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幅画,但她知道他会看到的。因为她会发给他,他会看了很久,然后说“好”。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子旁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饭已经凉了,但她不介意,因为她不饿。不是不饿,是心里满满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学习在忙碌中维系感情。陆星辞调整了自己的作息——以前他晚上写代码,写到凌晨,写到天亮,写到忘了时间。现在他把重要的编程任务安排在白天,晚上留出时间和她视频通话。他其实不习惯白天写代码,白天太吵了,室友在打游戏,走廊上有人说话,窗外有施工的声音。但他忍了,因为晚上他要等她。等她说“星星哥,我忙完了”,等她打电话,等她看到他的脸。
苏念晚不知道他白天写代码的效率会不会低,但她知道,他晚上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屏幕那头。她洗完澡,坐在床上,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拿起手机,打视频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屏幕上的他坐在书桌前,背景是那面贴满代码便签的墙。他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她看着那截锁骨,忽然想起昨晚他把她拥进怀里时,她的脸就贴在那里。
“今天忙吗?”他问。“还好。项目交上去了。”“陈教授怎么说?”“说还行,但还要改。”“又改?”她笑了。“嗯。设计嘛,永远在改。”他看着她。“你开心就好。”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他说“你开心就好”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那是真的。他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觉得她开心就好。
“你呢?今天忙吗?”“还好。”“项目做完了?”“快了。”“那你早点睡。”“你也是。”她看着他那边的背景,发现墙上的便签多了几张。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他写了什么,但像素太低看不清。她问他“你墙上贴的什么”,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代码。”“什么代码?”“工作室项目的。”她忽然想,他的世界她不懂。代码、算法、架构,那些东西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但她想听他说,想听他讲那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因为那是他喜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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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哥。”“嗯。”“你给我讲讲你的项目吧。”他愣了一下。“你听不懂。”“没关系。我想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讲需求分析、讲数据库设计、讲前后端交互。他讲了很多专业术语,她一个都没听懂,但她听得很认真,因为他讲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他在阶梯教室讲数学题,也是这样的眼睛。她看了三年,还没看够。
他讲完了,看着她。“听懂了吗?”她摇了摇头。“没有。”他笑了。“那你还让我讲。”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因为想听你的声音。”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傻。”她笑了。她喜欢他说“傻”,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那不是骂她,是觉得她可爱。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枕头旁边的两个娃娃。她把“星星”拿过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因为她知道,明天晚上他还会在屏幕那头。穿着灰色T恤,露出锁骨,说着她听不懂的代码。
苏念晚开始在工作室的间隙画一些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小插画。画他的侧脸,画他的背影,画他在屏幕那头的样子。她画了很多,每一张都很小,巴掌大,线条很简单,几笔就勾完了。她画的时候不觉得很费时间,因为太想他了,想到手停不下来。她画完一张,就拍下来发给他。他看了,回一个字——“好。”或者“嗯。”或者一个句号。她不知道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那是他在笑。她不问他为什么不回“好看”了,因为他以前总会说“好看”。她知道他不是不想说,是太忙了,忙到只能回一个字。
有一天,她画了一组小插画,主题叫“和星星哥的一周”。周一,他在屏幕那头写代码,她在屏幕这头画画。周二,他在食堂吃麻辣烫,她在食堂吃糖醋排骨。周三,他在图书馆看算法导论,她在工作室改设计稿。周四,他在地铁上睡着了,她在画室画速写。周五,他在路灯下等她,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周六,他们坐在长椅上吃咖喱蛋包饭。周日,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她画了一整周,画到手酸,画到眼睛花,画到徐漫漫说“你怎么天天画他”。她没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天天画他”,是“天天想他”。
她把那组画发给他,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她放下手机,继续改稿。过了很久,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一张截图——他的手机桌面,就是那组画。她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没有说“好看”,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想你”。他把她的画设成了手机桌面。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笑了很久。
有一次,他们视频通话。她问他“你有没有想我”,他说“有”。她又问“什么时候想的”,他说“写代码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写代码的时候怎么想?”他想了想。“写一行,想你一遍。”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说“写一行,想你一遍”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那是真的。他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在写代码的时候想她。一行一行地写,一遍一遍地想。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你今天写了多少行?”“五百多。”她低下头,笑了。五百多行——他想了她五百多遍。她不知道他的代码写了什么功能、解了什么bug、做了什么优化,但她知道,每一行里都有她。她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酸了。
“星星哥。”“嗯。”“你以后写代码的时候,想我的时候,就画一颗星星。”他愣了一下。“星星?”“嗯。画在草稿纸上,画在笔记本上,画在代码注释里。这样我就知道,你想我了。”他看着她。“好。”
从那以后,他开始在代码注释里画星星。一行注释,一个星星。不是每次都画,但每次画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来,看着那颗星星,想她。想她在画室画画的样子,想她在食堂吃糖醋排骨的样子,想她在路灯下扑进他怀里的样子。他想了很久,然后继续写代码。
有一天,他的室友路过他的屏幕,看到注释里那颗星星,笑了。“你写代码还画星星?”他愣了一下,然后关上电脑。“没有。”室友没有追问,但他知道室友看到了。他不想解释,因为那是他和她之间的秘密——只有他们能懂,不需要别人懂。
又过了一周,苏念晚的项目终于定稿了。陈教授看了她的终版,点了点头。“可以了。下周汇报。”她走出工作室,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星星哥,项目定稿了。”“嗯。下周汇报?”“嗯。”“紧张吗?”“有点。”“不用紧张。你讲得很好。就像上次面试一样,把台下的人当成我。”她看着那行字,笑了。把台下的人当成他——她试过,那次面试她讲得很好。她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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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来美院看她。不是半夜,是下午。阳光很好,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站在设计楼下,白衬衫,深灰色长裤,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她跑下楼,站在他面前,喘着气。
“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她笑了。他每次都是“今天没课”,周一没课,周二没课,周三没课,周四没课,周五也没课。他的课表好像永远是空的。她没有拆穿他。
“你吃饭了吗?”“没有。”“走,带你去吃饭。”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他反握住。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银杏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细细的,长长的。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她忽然觉得,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了。不是半夜,不是凌晨,是下午,阳光很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