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陈教授的注视

苏念晚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A大那一整天的奔波让她脚后跟磨得发红,但她在校门口和陆星辞告别时,还是笑着说“下周见”。走进宿舍楼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容才慢慢收起来。不是因为不开心,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到有点不真实。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在脑子里过一遍——他牵她的手走过A大的银杏大道,他给她夹排骨,他低头写高等数学笔记时睫毛投在脸颊上的影子。她怕自己忘了,但她知道不会忘,因为他的每一个细节都长在了她的记忆里。

推开门,徐漫漫正坐在床上涂指甲油,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回来了?怎么样?”苏念晚笑了。“挺好的。”“就挺好?你脸都红了!”苏念晚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她走到桌边,把速写本放下来,然后去洗手间洗澡。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他的脸。她觉得自己病了,一种叫“陆星辞”的病,没有药,也不需要药。

洗完澡出来,她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拿起速写本,翻到在A大画的那几页。他的侧脸、他的手、他低头的弧度。她看着那些速写,忽然觉得不够好——线条不够流畅,明暗关系不够准确,连他眉骨的高度都没有画出来。她知道不是画技退步,是太想画好了,太想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纸上,反而画不出来了。

她合上速写本,靠在床头,拿起手机。他已经发来消息了:“到宿舍了?”“嗯。刚到。”“累吗?”“还好。你呢?”“也还好。”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他说“也还好”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得出那是真的。他也很累,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她打了视频电话过去。他接了,屏幕上的他坐在书桌前,背景是那面贴满代码便签的墙。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她看着那截锁骨,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以前她会害羞,会假装看别的地方,但今天她没有。因为他是她的男朋友,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今天谢谢你。”她说。“谢什么?”“带我逛A大。”他看着她。“不用谢。你下周还会来。”她笑了。“嗯。”

她低下头,把摄像头转向速写本。“你看,我画了你。”他看了一会儿。“好看。”“哪里好看?”“哪里都好看。”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星星哥。”“嗯。”“你同学为什么叫我‘嫂子的速写本’?”他愣了一下。“你知道了?”“徐漫漫告诉我的。她有个高中同学在A大计算机系。”他沉默了几秒。“你不喜欢?”“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看着她。“那我让他们别叫了。”她摇了摇头。“不用。挺好的。”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翻到速写本的封面,浅蓝色的,贴着一颗星星贴纸。她忽然想在上面写点什么,拿起笔,在封面右下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男朋友的专属速写本。”写完之后,她把摄像头转向封面。他看了很久。“看到了?”“嗯。”“你不生气?”“不生气。正好,宣示主权。”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说“宣示主权”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她听得出那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星星哥。”“嗯。”“下周见。”“好。”“晚安。”“晚安。”

她挂了电话,偏过头,看着枕头旁边的两个棉花娃娃。它们并排躺着,一个穿着白裙子,一个穿着白衬衫。她伸手把“晚晚”的裙摆理了理,又把“星星”的衬衫领子整了整,然后关了灯。窗外的银杏树沙沙响,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周一上午,色彩构成课。苏念晚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画具摆好。这节课要画的是“色彩的情绪”——用颜色表达一种情绪,不能画具象的东西,只能用色块和线条。她看着空白的画纸,想了很久。她想起高三那年,她在阶梯教室讲“色彩的情绪”,底下坐了一百多人,她手心里全是汗。现在她又坐在阶梯教室里,不是讲课,是画画。但她在画的,还是那些情绪。红色——兴奋、紧张、爱。她拿起笔,蘸了红色,在纸上画了一个圆。不是完整的圆,是半个,另半个用蓝色补上。红色和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两颗心重叠。她画了很久,画到下课铃响了,画到周围的同学都走了。

“苏念晚。”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她旁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她愣了一下,想起这是设计学院的副院长陈教授。她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他,他代表教师发言,说“设计不是艺术,是解决问题”。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记在了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