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两门四一式山炮在南大路山谷里一声,炸了个稀巴烂。蔡水根带着杨保禄、孙友福和齐老太太连夜撤了,鼎香楼热闹腾腾的日子一夜之间成了回忆。
安邱城里的气氛,那是相当不对劲。
日军一早就在街上拉起了警戒线,把鼎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黑藤规三阴着脸,领着一帮子宪兵在城里到处转悠,逮着人就问:你昨天晚上在哪儿?看见什么了没有?
老百姓们哪敢说话,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鼎香楼的大门紧闭着,门板都有些旧了。黑藤一脚踹开大门,里面静悄悄的,灰尘在阳光里飘着,像一群没精打采的蚊子。
黑藤一挥手。
宪兵们冲进去,翻箱倒柜,把灶台掀了,椅子砸了,连柴火垛子都捅了好几遍。杨保禄留下的那口大铁锅被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翻腾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有。
黑藤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双手背在身后,脸黑得像锅底。他转身问旁边的宪兵队长:什么都没有?
太君,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宪兵队长直起身子,脸上汗珠子直掉。
八嘎!黑藤一巴掌扇过去,把那队长打得转了半圈,八个人,就这样蒸发了?
是是是,这太君,他们、他们跑得快。
黑藤在鼎香楼里转了几圈,摸摸灶台,又看看空空的椅子。这里曾经热闹得不行,蔡水根在后厨炒菜,杨保禄在前面端盘子,齐老太太坐在那儿跟人聊天。现在呢?人去楼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子。
这废墟,比真被打炸了还让人心慌。
黑藤气呼呼地走了,出门前给贾贵使了个眼色:你,过来。
贾贵一听,腿肚子都软了。他正躲在街角,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被黑藤这一嗓子喊出来,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太……太君。
黑藤没说话,转身就往特务机关走。贾贵在后面跟着,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走重了惹黑藤不高兴。他心里那个慌啊,这几天自己可是在城里搞了些小动作,万一黑藤知道了怎么办?
到了特务机关,黑藤往椅子上一坐,冷冷地看着贾贵: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我、我在城里巡逻。贾贵结结巴巴地说。
巡逻?黑藤眯起眼睛,你在哪儿巡逻?
就在……就在城南这一带。贾贵比划着,我带着老六他们,转来转去,到处都去了。
你说你转来转去,黑藤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看见什么了?
贾贵一愣,心想这题目有点难。说自己看见什么了吧,显得自己太闲;说什么都没看见吧,又显得自己没用。
这个……这个……贾贵挠挠头,我看见……我看见几个人。
什么人?
嗯……几个老百姓。贾贵硬着头皮编,往东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