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藤继续说:你接近蔡水根之后,要慢慢地取得他的信任。等你跟他们足够熟了,我会给你一个——一个关于日军物资运输的情报。你把这个情报传给他们,让他们来抢物资。
然后呢?贾贵咽了口唾沫。
然后?黑藤笑了,然后我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贾贵打了个寒颤。
这不就是钓鱼吗?
他是鱼饵,蔡水根是鱼,黑藤是钓鱼的人。
可问题是——他现在是鱼饵,也是鱼!
他得让蔡水根上钩(表面上的黑藤计划),又不能让蔡水根真的上钩(实际上要保护他们),还得让黑藤觉得蔡水根上了钩(好维护自己的位置)。
三面间谍,三面不是人。
太君,贾贵硬着头皮说,万一……万一小的不小心搞砸了怎么办?
黑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搞砸了?他慢悠悠地说,贾队长,你应该知道,你全家都在安邱城吧?你老婆、你老娘、你那个侄子……
贾贵的脸刷地白了。
我不是在威胁你,黑藤说,我是在提醒你。这出戏,你必须演好。演好了,你是皇军的功臣。演砸了——
他没说演砸了会怎样,但贾贵已经明白了。
他全家都得死。
从黑藤的办公室出来,贾贵的腿都是软的。
他扶着墙走了好一段路,才勉强站稳。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黑藤要他假装投诚,骗蔡水根上钩,然后在物资运输路线上设伏一网打尽。
他得把这事告诉石青山——可怎么告诉?小石头已经撤离了,新的联络方式他还不清楚。
他得在蔡水根面前演良心发现——可他确实良心不安,这用演吗?
他得在黑藤面前演成功渗透——可万一蔡水根不信他呢?
小主,
贾贵站在侦缉队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队长!老六从屋里跑出来,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挨骂了?
贾贵有气无力地说: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没怎么。
老六挠挠头,队长,晚饭吃什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贾贵没好气地说,你那脑袋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老六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贾贵叹了口气,心想:老六啊老六,你多好,什么心都不用操,每天就知道吃。你队长我呢?三面间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晚上,贾贵回到家,关上门,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得想办法联系石青山。
小石头走了,新的联络员还没到。王老头那个卖豆腐的线人,他不认识。蔡水根那边的暗号他只知道一个——咱们这种人以后能有什么下场。
可他现在要去假装投诚,正好要去找蔡水根。那这个暗号到底是用还是不用?
用了——万一蔡水根以为他是真投诚,把真情报告诉他了,那黑藤那边他怎么交代?
不用——万一蔡水根以为他是黑藤派来的,根本不理他,那黑藤那边他又怎么交代?
贾贵越想越头疼,最后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