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没有坐民航。
周扶南的权限发来后,剑南异管局的人直接把车开到了锦绣园楼下。开车的是陆鼎。
他一见秦胤下楼,先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血雨,又看了一眼秦胤肩上的黑罴大氅,最后目光落在那只蓝黑色骨匣上。
“你现在出门,排场越来越像反派了。”
秦胤坐进后排。
血雨跳上车,趴在脚边。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鼎失笑,摇头不语,发动汽车,一脚油门驶出小区。
“我送你去军用机场。海州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老周忙得连骂人的空都没有。他让我带句话,到了海州先找战区联络员,别看见妖魔就往里冲。”
秦胤道:“看情况。”
陆鼎从后视镜里看他。
“你这话听着就不像会听。”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鼎嘴上平时不饶人,这次却没继续打趣。他把车开得很快,沿路几处路口已经有警车提前控灯放行。剑南城的夜色从车窗两侧滑过去,烧烤摊、便利店、晚归的人,照旧热闹。
这些热闹离海州很远。
可海州一旦破了,远的东西也会变近。
陆鼎忽然道:“海州局那边,死了不少人。”
秦胤看向窗外。
陆鼎声音低了些:“我有个培训同期在海州外勤七队。刚才频道里报,全队失联。没报阵亡,失联有时候比阵亡还难听。”
他骂了一句,又很快闭嘴。
秦胤没有安慰。
陆鼎也不需要他安慰。
到军用机场时,跑道上已经停着一架运输机。战区联络官等在舷梯下,身边还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普通士兵看不见秦胤身上压着的阴气和狱火,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脸色白得过分,身旁的土狗也安静得不像狗。
联络官快步上前,敬了个礼。
“秦先生,海州战区已收到通行授权。飞机会直接送您到海州外围军用机场,之后由地面车队接入港区临时指挥点。”
秦胤点头。
陆鼎下车,靠在车门边,看着他。
“活着回来。”
秦胤道:“嗯。”
陆鼎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摆摆手。
“去吧。别让那条龙太舒服。”
秦胤提着骨匣上了飞机。
舱门合拢。
运输机滑入跑道,夜风被引擎撕开,机身震动着冲上云层。
机舱里很空,只有几排固定座椅和几只军用箱。秦胤坐在靠窗的位置,血雨伏在脚边。腥风没有现身,黑雨军纛的阴影压在大氅深处,像一面沉睡的黑旗。
飞机穿过云层后,窗外只剩一片冷白月光。
骨匣又渗水了。
这一次,水珠落在秦胤掌心,冰得像从深海里捞出来。黑龙鳞在匣中微微颤动,偶尔传出一声极低的龙吟。
识海里,秦广王道:“他在引你过去。”
秦胤道:“我知道。”
“知道还去?”
“海州已经被打了。”
秦广王沉默片刻。
“你如今倒有几分阴司旧官的样子。”
秦胤没有说话。
秦广王又冷哼:“只是孤提醒你,八阶巅峰黑龙,不是普光寺那个宋帝王,也不是魔火王那种失了本体的残魂。此龙若借南海龙气成势,孤现真身,也未必能胜。”
秦胤看着骨匣。
“能斩吗?”
秦广王这次沉默更久。
“难。”
一个字,已经足够。
飞机继续向东南飞。
半途中,机舱通讯屏亮起,战区临时频道接入。画面有些晃,是海州外围无人机传回的影像。
黑潮压在海面上,像一大片疯狂扩散的黑油。火光不断从海上炸开,导弹和炮火短暂撕开缺口,缺口后很快又被成群妖影填满。港区几处仓库已经起火,浓烟被海风压向城区。
画面切换。
陆军封锁线后,装甲车朝着远处开火。几个巨大水猴子从排水渠里爬出,被重机枪打得血肉横飞,仍旧拖着断臂往前冲。下一秒,一名海州外勤从侧面扑出,符刀钉进水猴子眉心,才让它彻底倒下。
普通战士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东西冲过来,人会死。
画面再切。
海州总局顶楼,淡金结界裂纹密布。沈照盘坐在阵眼前,袈裟已经被血浸透。他身旁的副手在不断更换灵石和符阵核心,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停。
秦胤静静看着。
血雨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
飞机降落时,天还没亮。
海州外围军用机场灯火通明,跑道边停着救护车、装甲车和几架满身弹痕的直升机。风里有海腥味,也有烧焦的味道。
秦胤刚下飞机,便看见远处天空一闪。
几秒后,沉闷爆炸声从海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