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安知鱼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消食,又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石榴花,天擦黑的时候春兰来传话说王爷去浴房了,让王妃自便。
安知鱼点了点头,趴在窗台上继续看花,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她正打着盹儿,春兰抱了一叠干净的中衣从外头进来,搁在桌上说这是王爷要换的衣裳,浴房那边的人刚送来的。
她说完就出去忙别的了。
安知鱼趴在窗台上半睡半醒的,目光落在那叠衣裳上停了一拍,然后又挪开了。
挪开之后又落回来。
落回来之后又挪开。
来回折腾了三回之后她从窗台上爬了下来,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中衣。
她想起方才春兰说的。
裴言朔在浴房里。
他应该正在洗澡。
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大夫说了这几天沾水不能久泡。
安知鱼的手指在那叠衣裳的领口上捻了一下。
她就送个衣裳。
看一眼他伤口怎么样了。
大夫说了不能久泡,她得提醒他起来。
安知鱼把这些理由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每一个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她抱起那叠衣裳出了门,沿着回廊往浴房走。
浴房在院子东边,门是半掩着的,里头透出暖黄的烛光和水汽蒸腾的白雾。
安知鱼走到门口站住了,手指敲了敲门框,里头传来水声哗啦地响了一下。
王爷,衣裳拿来了。她站在门外说。
里面安静了两息。
然后她听见水声又响了一下,比方才大,像是有人从水里起来了。
裴言朔的声音从水雾里透出来,带着一点沐浴过后的慵懒沙哑:拿进来。
安知鱼推开了门。
浴房里的水汽铺面而来,暖烘烘的带着皂角的淡香。
烛火在四角燃着,照着正中央那个青石砌的汤池,水面还漾着未散的波纹。
裴言朔刚刚从池子里跨出来,背对着她站在池边的石板地上,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布巾在腰上。
水珠从他的后颈沿着脊背的线条往下淌,穿过肩胛骨之间那条凹陷的沟,一路滑到腰际被布巾截住了。
他肩头那道伤口的白布条已经拆了,换上了一小块防水的药膏贴在刀口上,在烛火底下泛着淡褐色的光泽。
安知鱼站在门口,手指还攥着那叠衣裳,整个人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