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环抱之间,藏着一处山间旧墟场。
每逢墟日,四乡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木柜台沿街排开,粮油杂粮、山货干果在此交易。墟场中央的杂货摊,一杆杆木杆秤最为要紧。秤杆打磨光滑,秤星点点分明,秤砣沉沉坠在绳钩之上。买卖粮食之时,提起秤纽,秤砣沿秤杆缓缓滑动,高低起落之间,称量出家家户户赖以糊口的口粮。
灾荒降临,山下田地颗粒无收,饥民成群结队涌入山中。往日热闹喧嚣的墟场,也在灾疫的摧残之下迅速衰败。商户死的死、逃的逃,摊子被丢弃,木柜台日晒雨淋,木板开裂腐朽。墟场之上人声散尽,杂草从石板缝隙疯狂生长。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秤砣碰撞的脆响,尽数消散在岁月之中。
墟场残破的木柜台之上,横躺着一杆老旧杆秤。
秤杆是坚硬老枣木打磨而成,表层已经发黑开裂,不少秤星斑驳脱落,铜制秤纽锈迹斑斑。铁铸秤砣边角磕出多处缺口,表面布满厚厚的铁锈,秤钩弯曲变形。秤杆斜斜搭在柜台边缘,秤砣垂吊在半空,柜台台面散落些许腐朽的谷壳与干瘪杂粮碎屑。白日天光穿过墟场旁老树的枝叶落下来,这杆旧秤静静横卧,蒙尘积垢,看着不过是一件被遗弃的旧货,看不出半点诡异。
待到夜色笼罩群山,冷月高悬,山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鸟兽归巢,整座墟场陷入死寂,废弃的墟场便生出奇异的异象。
阴冷的山雾漫过残破的柜台,笼罩整片荒废墟地。横放在木台之上的旧杆秤,没有人手握持,秤砣开始沿着秤杆自行来回滑动起落。秤杆微微上下起伏晃动,仿佛有看不见的人,正手提秤纽,仔细称量一袋袋救命口粮。空荡荡的墟场不见人影,唯有旧杆秤,一遍一遍重复称量粮食的动作。
等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山林,秤杆归于平静,秤砣稳稳停在原处。墟场重归寂静,仿佛夜里秤砣起落晃动,仅仅是夜风搅动器物带来的幻听。
山边各村老人,代代讲述着杆秤背后一段悲怆往事。
灾荒年月,粮价飞涨,无数百姓食不果腹。这座墟场的摊主,是一名秉性仁厚的商贩。自家存粮不算丰厚,眼见四方饥民流离困苦,他便守在墟场摊位。不哄抬粮价,常常半价甚至无偿,把粮食分给挨饿的穷苦百姓。每日手持这杆杆秤,一秤一秤仔细称量,把口粮递到饥民手中。
逃难而来的流民源源不断,不少人身染疫病。商贩日复一日接触逃难的民众,分发救济的粮食。疫病终究找上了他。那一夜,山风呼啸,墟场荒草乱舞。他已经浑身发热虚弱,依旧强撑着身子守在柜台边,想要再为饥民称出最后一份粮食。一阵眩晕袭来,他身体一歪,倒在了木柜台旁。手中的杆秤滑落,横躺在台面之上。
商贩一生守着墟场,心底放不下那些等待口粮的饥民。身死之后,这份执念牢牢依附在朝夕相伴的杆秤之上。每到夜半,残魂便催动秤砣滑动起落,一遍遍称量粮食,做着再也无法完成的救济。
这缕亡魂并无凶戾,只是一个心怀善念的山间商贩,困在荒芜墟场,循环一场永远送不出去的赈济。
废弃墟场荒草丛生,灾年无数饥民在此等候口粮,许多人没能熬过饥荒与疫病,墟场石板之下淤积厚重阴冷山阴之气。生人若是踏上残破柜台,触碰秤杆秤砣,捡拾地上散落的秤砣碎锈,便会被这份执念缠扰,沾染墟场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草遍地的废弃墟场,眼前晃动起落的杆秤,耳边似有秤砣滑动的细微声响。醒来之后手心发沉,心中压着一股无力的焦灼,耳畔偶尔飘来若有若无的秤砣摩擦动静,心神惶惶不安。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反复浮现晃动的旧杆秤,秤砣滑动的异响会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精神萎靡恍惚,夜里多梦易醒,容易体虚乏力,小毛病反反复复,食补汤药恢复缓慢。
周边村寨流传四条墟场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墟场孤魂:
第一,入夜万万不要踏入这片废弃墟场。夜半听见墟场内传来秤砣滑动碰撞的轻响,切勿靠近窥探,立刻远离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