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岩石从四周合拢。

他再次化作蓝光，下一次出现时，一道雷霆却已经劈向他的落点。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护盾在肩侧亮起，替他挡住了大半力量，衣袍边缘却仍被撕开一道口子。

老年的莫提斯冷笑起来，“太慢了。”

他比那个孩子更清楚，自己习惯怎样结束一次移动，又往往会在什么位置发起反击。

漫长的岁月让许多动作变成了本能。

而此刻，那些本能正成为他预判对手的依据。

十一岁的莫提斯站稳身体，看了一眼破损的袖口，没有说话。

下一道蓝光没有出现在老人身后，它在半空骤然展开。

数十道雷电从中分裂，交错着落向整片空地。

老人脸上的冷笑淡了下去。他转动魔杖，黑雾迅速铺开，将自己的身影藏入其中。雷霆落进雾气，短暂照亮一个人形的轮廓，随即便把它撕碎。

那只是留在原地的假象，真正的攻击从地下到来。

一道黑红色的火线沿着裂缝窜出，绕过正在消散的雷光，转瞬间便化作一头张开巨口的火兽。

十一岁的莫提斯没有后退，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杖尖流出，迎着那头火兽扑了上去。

两团厉火在荒地中央撞在一起，灼热的风扑向众人，莫尔莎随手抬起衣袖，白雾在他们前方展开，将卷来的火星与碎石挡住。

“往后一点。”她的语气仍然轻松，几个孩子却已经没有心情接话，他们跟着后退，目光始终没有从战场上移开。

蓝色与黑红色的光芒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消失。

两个人仿佛同时出现在了每一个方向。

刚才还在远处对撞的咒语，下一刻便从侧方横扫而过；一片被火焰吞没的地面尚未冷却，雷电又将另一块巨石劈得四散。

卡莉希娅握着魔杖，终于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

她能分辨那些古代魔力，也能看清其中一些变化。

可等她想明白某一次攻击是怎样完成的，接下来的反击与躲避早已经结束。

她曾经无数次觉得，只要再练习一段时间，自己就能接近父亲。

现在她才知道，父亲在庄园里陪他们闹着玩的时候，究竟收敛了多少。

瑟菲安站在她身边，脸色也很严肃。

两根魔杖再次交错指向对方。

一束红光从蓝色雷电之间穿过，另一道咒语则贴着黑雾的边缘掠出。它们同时落空，却分别击中了两人身后的地面。

泥土被掀起，巨大的阴影紧接着从尘土中扑了出来。

那是一头黑色巨龙，它收拢双翼，从低空向蓝光中的身影猛然俯冲。

卡莉希娅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然而，她的声音还没有传出去，另一头披着蓝色火光的巨兽已经跃起。

利爪在半空碰撞，鳞片映出刺眼的光。

两道庞大的身躯轰然落地，随即又在翻滚的魔力里改变了形态。

羽翼，獠牙，坚硬的甲壳。

他们甚至不再拘泥于维持某一种完整的形态。为了避开一次撕咬而化作飞鸟，在接近对手时变成利爪更长的猛兽，再在即将被抓住的瞬间重新散成雾气。

变形与咒语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躲在马车后的纽特探出了头，他原本正安抚着不安的夜骐，此刻却已经无法移开目光。

“梅林啊……”老人喃喃说道。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笔记本，手指碰到封皮，又被一声震响拉回现实。

一块碎石撞在不远处。

纽特缩了缩脖子，却很快又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那其中有些形态，他甚至只在残缺的记录与古老的图画里见过。而眼前的两个人，却能让它们在转瞬之间出现，再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姿态继续战斗。

如果不是脚下的大地仍然在颤动，他几乎会忘记，自己正在观看一场足以致命的决斗。

十七岁的莫提斯始终没有开口。

他看得比孩子们更清楚。

老年的自己确实更擅长战斗。他的假动作更加自然，咒语的衔接也更隐蔽。有几次，看似仓促的后退，实际上都把对手引进了提前准备好的攻击里。

可那个只有十一岁模样的自己，承受住了。

本该耗费大量力量才能重新建立的护盾，在他身前一次又一次亮起。

被腐蚀的魔力被果断舍弃。

被击散的火焰重新汇聚。

他没有与老人比较每一次攻击究竟用了多少力量，而是在找到机会后，直接用更庞大的魔力将那些精巧的布置一并击碎。

达瑞尔悄悄靠近了一点，“爸爸。”

十七岁的莫提斯低头看他。

“他们谁会赢？”

少年重新看向战场，过了片刻才回答，“短时间内，还分不出来。”

达瑞尔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