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双手捧起茶缸,感受着透过瓷壁传来的滚烫温度,没急着往嘴里送。
“厂长,今天外头风大,您把我叫到这暖和屋里,是有什么新任务要交代?”陈平安主动开口。
杨厂长弹了弹烟灰,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
前阵子厂里断肉,陈平安凭空弄来三头大肥猪解了燃眉之急;今天在旱厕那边,这年轻人面对李新民的残局,应对得滴水不漏。
几件事情串在一起,杨厂长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陈平安这人手眼通天,路子野得很,办事又稳妥。眼下李新民被带走调查,整个采购科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那帮老采购员个个是人精,平时跟着李新民吃香喝辣,现在肯定人心惶惶,甚至可能抱团抵制厂里的接管。正需要一个手腕硬、能弄来真东西的人去镇住这帮老油条。
“小陈啊,李新民这回是彻底栽了。
他一进去,采购科那边就成了一锅粥。”杨厂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川字。“老王、老刘那几个旧部,上午到我这儿来交了账本,也写了检讨认了错。态度看着挺端正,可账本我看过了,全是些明面上的糊涂账。
底下那些公社的供销渠道,哪家养猪场年底能出栏,哪个大队有富余的白菜土豆,甚至哪个村的猎户能弄到野味,这些核心关系全攥在他们自己手里。过去李新民在的时候,他们吃拿卡要,公社那边敢怒不敢言。
现在李新民倒了,他们这是想跟我摆迷魂阵,用手里的渠道逼我妥协,保住他们的油水。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这上万人的大厂,食堂里连个荤腥都见不着。工人们每天干重体力活,吃不饱肚子,那是会闹出大乱子的。没个硬手腕的人去挑这个担子,肉票和菜票迟早得变成废纸。”
陈平安低下头,对着茶缸口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小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