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飞他,他生死未卜!他还在抢救!你这就要把他的孩子……?”
苏梨拧着头,没说话。
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她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要是这孩子出生,从出生就没了爸爸……
苏梨拧住毛毯。
“苏梨啊——!”
九十岁的老人站不稳,“刷”地从床边滑了下去。他膝盖硬撞上地板,撞出“噗通”一大声,踉踉跄跄,又往前爬了半步。
他印着银杏叶的大鹤氅盖了一地面。
“外公?!”
苏梨一动也动不得。她稍稍一起身,小腹里又一阵刀绞,疼得她掉出眼泪,湿漉漉的血就又要从毛毯里淌出来。
老人的身子跪得歪斜,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伏地往下拜:
“求你,求你!囡囡,外公——我顾知霈,求你了!!”
顾知霈滚成一团。
“我求你不要打掉这个孩子!
“你看在慕飞濒死的份上,看在他可怜早死的母亲份上,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是慕飞千般错!是顾家造孽!是顾家求你!!
“你要星星要月亮,都开口。可孩子——
“我代替慕飞。我向你赔不是!!”
顾知霈起身,撸起袖口。
老人的手明晃晃举起,十指张开,像对天乞讨。他瘦而枯槁,青筋纵横。眼看着,顾知霈的手真抡起来,就往自己的老脸上结实招呼。
苏梨按下护士铃。
护士们立刻就冲了进来,看到老人家伏在地板上。这位顾家董事长竟真抬手要抽自己大嘴巴子。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都没了主意。
“快。架住老爷子的手,把老爷子扶起来。”
苏梨喘口气,柔声命令。
她眼看着护士们拉住老泪汪汪的顾知霈,把老人强行按上凳子。顾知霈须发皆白,丹凤眼彻底颓了下来。他转而双手抓住床单,兀自低声喃喃,孩子,慕飞的孩子。
苏梨狠了狠心:
“外公,孩子留不留……本来就和您求不求,没关系。”
顾知霈抬起头,两只眼睛空空望向她,里面全是眼泪和蒙蒙的灰色:
“囡囡,不是我偏袒慕飞、非要哄你。你介意甘雨……
“可甘雨的孩子,绝不可能是慕飞的——”
“……我知道了。”
苏梨咬了咬唇边。她强迫自己尽量往好的那一边想,不去质疑是不是自己心软、被爱蒙了眼睛:
“慕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