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氏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肩膀没有动,但枕头上那一片很快就被洇湿了。
王婶站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再说话。
刘婆收拾妥当,刚好从灶房那边走过来,站在门口朝王婶使了个眼色,轻声说:“我们先走吧,让小涂缓一缓,好好歇着。”
古代的女子是没有产后抑郁这个概念的,所有生完孩子后的低落悲愤都归结为三个字:
想不开。
而这个世道又理所当然地觉得女子生完孩子后不该想不开。
所以王婶和刘婆都没有往那方面想,否则她们是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放任涂氏一个人的。
王婶点了点头,不过她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杂物收拾了,又把窗台上的药碗收好,期间不断用眼神和言语安慰涂氏,最后才轻轻地带上门出去。
院子里响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巷子外面偶尔响起的几声狗叫。
涂氏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枕边是那个小小的温热的但又几乎听不见呼吸声的孩子。
她躺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为什么会这样呢……
孩子睡醒了,在她枕边小声地哭,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小猫在叫。
她偏过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她没有伸手去抱他,也没有跟着一起哭。
她只是看着,看着,仿佛要把他的模样从这层棉布里一直看到骨头里去。
涂氏一点也不想抚摸这个孩子。
她爱他,但又恨他。
但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要抚摸他。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不由得愣住了。
手掌上有好几道深深的月牙形伤口,应该是刘婆给她塞口巾之前,她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咬的。
那时候她根本感受不到这样的疼痛,现在倒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疼起来。
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指甲缝里也嵌着干了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