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走在前面,步子歪歪斜斜的,有时候往左偏,有时候往右偏,走两步停一下步。
涂氏跟在他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脚步很轻,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河水在旁边流着,黑沉沉的,偶尔有鱼翻上来和水浪一起发出啪的一声。
走到那座石桥上的时候,吴江主动停下来了。
他扶着桥栏杆站了一会儿,对着河面打了个酒嗝,然后低下头,两只手撑着栏杆,脑袋垂着。
涂氏在桥头站住。
她看着他的背影。
吴江撑在栏杆上的背影,肩膀耸动,不知道是在吐还是在喘。
她站在桥头的阴影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攥紧。
马上,马上她就能得偿所愿了吗?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步子很轻,一直走到吴江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吴江没有回头。
他还是用后背对着她,栏杆只到他腰那么高,他的上半身往前探着,重心都压在栏杆上。
涂氏伸出手,两只手虚虚按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手心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棉袍。
这让她想起当年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她给他做的,尤其是第一件,吴江格外珍惜,一直穿,洗过许多遍,布面都磨得发薄他也不愿意换。
手下这件薄棉袍触感精贵,让她产生一些联想。
即使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她面前这个人也完全变了个人。
隔着这层薄布她能感觉到吴江的体温。
“嗯……”吴江迷迷糊糊感觉到了什么,刚要回头。
涂氏没有犹豫,用力一推。
吴江的身子立刻顺着力道往前一栽,手想抓却从栏杆上滑脱,整个人翻过栏杆掉了下去。
他落水的声音在夜里响得很脆,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有一人多高,竟然溅在涂氏脸上,冰凉凉的。
她没有躲,就站在原地。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溅在她脸上的不是水花,而是鲜血。
吴江的鲜血。
但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