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份,是赵大河的。
李破拿起那份卷子,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大胤之弊,在于世家垄断,寒门无路。欲破之,必先破恩荫。恩荫不除,世家不灭。世家不灭,寒门无路。科举改革,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教育改革。让寒门子弟,有书读,有名师,有同窗。有朝一日,寒门也能出状元。”
他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龙案上的蜡烛爆了个灯花,高福安缩着脖子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栏杆的声响。
“传旨。”李破说。
高福安浑身一凛。
“赵大河,状元。”
申时三刻。
榜贴出来了。黄纸黑字,从承天殿外的朱红廊柱上垂下来,风一吹,哗啦啦地响。三百个贡士全挤到榜前头,踮着脚,伸着脖子,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赵大河蹲在最前头,没挤,也没踮脚。他就蹲在那儿,从第一行开始看。
第一名,赵大河。
他愣住。
第二名,周铁柱。他的眼眶红了。
第三名,钱满仓。他的手开始抖。
第四名,孙有粮。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跪下去。
“状元!”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赵大河中了状元!”
三百个贡士同时炸开了锅。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碰在石板上咚咚响。有人攥着拳头朝天挥,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大河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从怀里摸出来的令牌——那是他爹当年在码头扛活时用的腰牌,磨得只剩半块,字都模糊了。他攥着那半块牌子,盯着榜上自己的名字,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