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起身,未开窗,直接撞破窗棂翻身而出。木屑纷飞,他足尖一点屋角,身形掠起,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夜风贴着屋脊流动,他借着阴影与屋檐起伏推进,始终保持两丈距离。黑影身法诡异,不走大道,专挑窄巷矮墙,几次几乎消失在视线之外。但陈浔没急,他知道,对方怀里一定有东西——否则不会冒险夜行,更不会避开元气痕迹。
转过七条巷,黑影终于停下。
城西一处僻静宅院,墙高门闭,院角一棵老槐树斜伸出来。黑影攀树翻墙,动作利落,落地无声。陈浔伏在对面屋顶,凝神望去。
片刻后,偏房亮起烛光。窗纸映出模糊人影,低头伏案。接着,一阵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传出,还有浆糊的气味随风飘来。
他眯起眼。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物,缓缓展开——半幅焦黄残卷,边缘参差,与他袖中之画轮廓完全契合。两画若拼合,应是一整幅。
陈浔瞳孔骤缩。
对方不仅知道此画存在,还持有另一半。且看其动作,并非毁画,而是……在接边。
刷——
一声轻响,毛笔蘸浆,在残画边缘细细涂抹。那手法熟练至极,显然是常做装裱之人。烛光下,人影微微晃动,似在比对两画裂口,寻找最佳拼合位置。
陈浔缓缓滑下屋顶,落于墙根阴影中。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将残画从袖中取出,捏在左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画中女子蒙眼执剑,脚下裂痕分明。那是天下山剑魄关前的虚空膜纹,唯有亲历者才知其形。若此画真是澹台静所留,那她曾在破庙停留,甚至……有意留下线索。
可为何是半幅?为何背面写着“勿信归来之人”?
他忽然想到,自己是从外归来。货郎是从南而来。那写下警告的人,是否也在等某个“归来者”?而真正的危险,不在追寻的路上,而在回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