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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结束，与会者带着满腹心事离开。秦墨独自留在会议室，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问题。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制定一个完美的制度条文也许不难，难的是让这个制度，在如此复杂、甚至有些畸形的现实环境中，真正落地生根，起到“治本”的作用。这需要的不仅是决心，更是智慧，是对每一个环节痛点和堵点的精准把握，是对相关方利益和行为的深刻理解与引导。

胡副主任说的“治标之举，未成治本之制”，其深意，他现在体会得更深了。不触及现有的权责结构、市场生态、监管能力等根本性问题，单纯在责任归属和追究上加码，很可能事与愿违，甚至加剧已有的矛盾。

他必须调整思路。这个“终身责任制”，不能是一个孤立的、高高在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应该是一个系统工程的关键一环，与其他改革措施协同推进。比如，如何改革建设管理模式，真正落实建设单位的主体责任，并使其责任与长远利益挂钩？如何培育独立、专业、有公信力的第三方检测和咨询机构，打破“球员兼裁判”的怪圈？如何运用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实现工程质量关键数据的实时采集、不可篡改、全程追溯，让造假无所遁形？如何改革工程招投标和承发包模式，让质量、信誉、技术成为竞争的核心要素，而不是低价和关系？

这其中的每一项，都比单纯写一个责任文件要复杂、艰难得多。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本”。

几天后，江南省建筑行业协会的年会上，秦墨出人意料地出席了闭幕环节，并做了即席发言。他没有讲稿，语气平和，像在拉家常。

“……这几天，我参加了几个座谈会，听了很多同志的发言。有诉苦的，有抱怨的，有提建议的，也有发牢骚的。我都认真听了，记下了。说实话，有些问题，听得我晚上睡不着觉。”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以铁腕着称的省委副书记。

“我们搞‘终身责任制’，很多人怕。怕什么？怕担不起，怕不公平，怕成为替罪羊。这些怕，有没有道理？有。因为我们现在的一些做法，一些机制，确实让该负责的人不一定能负责，让不该负责的人背了锅，让想负责的人使不上劲，让混日子的人反而可能安全。”

他的话很直白，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给大家念紧箍咒的，是来跟大家交个底，也商量一下，这个‘终身责任制’，到底该怎么搞，才能真正起到作用，而不是变成一个吓人的纸老虎，或者一根专打老实人的闷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的想法是，这个‘制’，要搞，而且要搞就搞真的，搞硬的。但怎么搞真的？我觉得，不能只盯着‘追责’这个结果，更要理顺‘负责’这个过程。要让每一个人，在每一个环节，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干了有什么保障，不干或者乱干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