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的小太监吓得跪下,头埋在青砖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铜炉里的檀香烧得正旺,烟柱忽然晃了晃,被于朝恩粗重的呼吸冲得散了形。
慧忠禅师却慢悠悠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经卷,用袖口擦去沾着的灰。公公看,他指着于朝恩捏皱的袍角,方才您还在琢磨,怎么老僧一句话,就自己跳出来了?
于朝恩一愣,怒气像被扎破的皮囊,泄了大半。他盯着自己发颤的手——方才那股火,来得快,烈得凶,烧得他心口发疼,这不正是佛经里说的?
公公以为,是啥?慧忠禅师把经卷重新摊在案上,指尖点着二字,不是说您少了什么,是您攥着的太多。攥着的身份不放,攥着的体面不松,攥着别人的眼光当包袱,风一吹就晃,雨一打就慌,这不就是缠身?
他往茶盏里添了点热水,水汽漫上来,模糊了于朝恩的脸。您看这茶,禅师举起茶盏,茶叶沉在底,水才清;茶叶浮在面,水就浑。心就像这茶盏,装着太多,怎么看得清?方才老僧一句话,就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您心里的翻上来,怒就来了,这怒,不就是的影子?
于朝恩慢慢坐回椅上,后背的汗浸湿了锦缎里子。他想起上月处置的那个校尉——不过因为递牌子时慢了半步,他就下令杖责二十,事后却半夜惊醒,总听见那校尉的惨叫声。那时只当是心烦,此刻被禅师一点,倒像是看见自己站在迷雾里,手里攥着把刀,见谁都想砍。
那......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怎么才能无无明
慧忠禅师把茶盏推到他面前:尝尝。
于朝恩端起茶盏,滚烫的茶水烫得他指尖发麻,却没像往常那样摔了,反而慢慢吹了吹。茶味先苦后甘,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心口那点余怒渐渐平了。
就像喝茶,禅师笑道,烫了,就放放;苦了,就咽了。非要跟烫较劲,跟苦赌气,不是自找罪受?不是要你去,是要你看见它来,笑着让它走。他指着窗外,您看那檐角的风铃,风来就响,风去就静,它从没说风别来,也没说我要一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