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出。
但不是回到酒店门口。
城南,一栋联排别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张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屏幕上在放发布会重播,于龙正对着镜头说“一个一个问”。
张强盯着电视,两只手攥着沙发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来又消下去,消下去又暴起来。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裂了一个角。旁边半瓶二锅头,瓶盖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电视上,林薇说:“好人的路,才刚开始。”
张强抓起酒瓶灌了一口。手在抖,酒洒在下巴上也没擦。眼睛没离开屏幕上的于龙。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老式按键机,黑屏。
他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名字。
他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窗外的路灯忽然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打在他手背上。
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那头接起来了。张强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挤出四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他……他输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强以为对方挂了。然后那头传来一个字,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不。”
停了一下。然后说完了后面的话。
“是你输了。”
电话挂了。
张强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话记录从屏幕上消失。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片惨白。然后屏幕黑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远了一点,像怕那东西会咬人。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汽车喇叭声,夜市摊上喝酒的人在大声说话。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但张强觉得屁股底下这张沙发正在往下陷。
同一个城市,第三个世界。
酒店门外的人群还没散。看守所走廊里日光灯还在嗡鸣。联排别墅的客厅里,张强坐在黑暗中。茶几上那部老式按键机的屏幕黑了,屏幕上的裂痕在路灯的光里若隐若现。电视还开着。画面里,于龙正把一个硬纸板牌子还给一个大妈——上面四个字:我们都信你。
好人的路,才刚开始。
但有些账,还没算完。有些人,还没站到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