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王姨。还穿着深蓝工作服,拖把不知道搁哪儿了,站在队伍最边上,使劲挺着腰板。
十几个老人,几个孩子,两个妈妈,一个清洁工。站在台上,站成一排,站在聚光灯下。没横幅,没口号,没排练过的发言稿。就是站着——一个比一个站得直。
于龙愣住了。转头看林薇,林薇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台下,所有记者齐刷刷站起来。快门声又一次轰鸣,闪光灯把整排人的身影打成了剪影。
弹幕停了半秒,然后炸了。“爷爷奶奶们来了!!!”“看到轮椅爷爷了吗他的手还在竖大拇指”“最右边那个清洁工阿姨也站上去了”“我哭死了”“这就是于龙不放弃的原因吧”“等一下,你们看他怀里抱的那个,是个孩子吧?于龙送过人家去医院?”“这个人到底帮了多少人”。
万大爷在台上站不够,掏出手机拨号码。那头接起来,一个更苍老的声音颤巍巍的:“喂?老万?”万大爷嗓子都破了:“老李头,开电视!快开电视!看小于!”
菜市场榕树下,围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站到台阶上。王姐站在最前面,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红围裙上。旁边递纸巾的大哥也红了眼眶,把纸巾盒塞她手里:“你弟弟好样的。”
某栋写字楼里,徐坤站在落地窗前,手机放窗台上,直播画面里于龙正扶着郑爷爷轮椅往台前挪。他看了很久,把烟掐了。檀木手串停了,攥紧,松开,又攥紧。
邹明远站在台上,手串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罗文翻了几千页文件的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发抖。林薇终于笑了,眼泪还在眼眶里转,嘴角弯起来了。
于龙站在台侧,看着聚光灯下的老人和孩子,胸口某个地方彻底松了——不是石头落地,是石头碎了之后露出来一小片土壤,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点绿芽。
李娟走到话筒前,清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各位媒体朋友,站在我身后的这几位,是龙晖基金会在这座城市里服务过的普通人。”顿了一下,“他们不是证人,不是律师,不是技术专家。但他们是今天这场发布会最重要的人。”
快门声还在响,节奏慢了,像所有摄影师都在等她下一句。
李娟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人,转回来。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怕吵到谁,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真相,不只是给法庭看的。”
停了一拍。
“也是给他们等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起来了——不,不是掌声,是所有人同时站起来的椅子声、笔掉桌上的声音、纸巾拆开的声音、有人捂着脸压着哭的声音。然后掌声才来。近百号记者同时拍手,养老院的老人在拍手,菜市场的大姐在拍手,妈妈群里的妈妈在家对着屏幕拍手,地铁上的陌生人把手机举到小杨面前说“你那个朋友上台了”。
于龙站在台侧,看着李娟,看着老人和孩子,看着台下站起来鼓掌的记者。忽然想起郑爷爷之前竖起的大拇指——手明明在抖,那根大拇指纹丝不动。
他走到台中间,伸手把郑爷爷的轮椅往前推了几寸。郑爷爷回头看他,抬手指指自己胸口,又指指于龙。
于龙点点头。也指指自己胸口——西装内袋里,平安符还在。
窗外阳光正好。街对面黑色轿车还没走。靠车站着的人抬头看了眼楼上,掏出手机。
“还没完。”电话那头说。
“我知道。”这人挂了电话,把牛皮纸包裹夹在腋下,推开了酒店的门。
好戏,还有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