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了半拍。所有人都在同时吸气,还没吐出来。
然后屏幕黑了。播放完毕。
安静结束。
掌声直接炸了。
比刚才罗文合上账本那次更响。那种完全收不住的掌声——近百号记者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笔掉了不管,录音笔歪了不扶,就站在那儿使劲拍。声浪撞上水晶吊灯又弹回来,桌上的水杯都在抖。
于龙没听。
他扫了一圈台下,目光落到第三排靠墙最边上的角落,就移不开了。
那里坐着一个老太太。一个人。没穿养老院的蓝马甲,穿着自己的碎花衬衫,洗得褪了色,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脑后挽了个髻。旁边座位上搁着一个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保温杯盖子。
她在哭。
不是嚎啕——是静静的。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就是一直往下淌。她不擦。泪珠顺着皱纹往下流,流过下巴尖,滴在碎花衬衫领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没戴老花镜。大屏幕上的东西看不清,但她听见了——“伪造”“每一帧都是假的”“诬陷视频”。这几个字,她等了很久。
于龙站起来。
林薇在台上余光扫到他,愣了一下。于龙没看她,直接走下台,穿过记者席过道,穿过那些还站着鼓掌、还在往前挤的记者。有人回头,有人想递话筒,他摆了摆手。
走到第三排最边上,停下来。
刘奶奶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很近,她仰着头,他低着头。她的眼睛老了,有点浑浊,瞳孔周围一圈灰白的环,但瞳仁深处还亮着一小簇光,像风里没灭干净的火星。眼泪还在流,流过深深的皱纹,像雨水流过干涸的河床。
于龙蹲下来。
“您怎么一个人来的?”
刘奶奶没回答。她抬起一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手指微微蜷着,伸不直了。她把手放在于龙手背上,握住了。
“孩子。”
嗓子哑得很,发颤,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但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楚,很用力,像要按进他骨头里。
“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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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四个字。
于龙蹲在那儿没动。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八十岁的手,指节粗大变形,指甲剪得很短,掌心全是老茧。他忽然想起来,他没见过刘奶奶。不是张院长带来的那批,不是郑爷爷那一排的。她自己来的,一个人,从北郊坐了四十分钟车,穿过早高峰,走进这个她从没来过的酒店宴会厅,找了个最靠边的角落坐下。就为了等两个字:伪造。
于龙拧开矿泉水瓶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