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酒店宴会厅。
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布置。灯光师蹲在舞台边上调聚光灯,明一下暗一下,前排座位上的矿泉水瓶跟着一闪一闪。摄像记者在最后一排架三脚架,互相小声嘀咕机位,偶尔冒出一句“往左挪一点”。空气里飘着新地毯的味道,混着设备发热的焦味儿。舞台背景板已经挂好了,蓝底白字——“赵天豪案案情通报会”。于龙看着那几个字,觉得不太真实。他追这几个字追了几个月,现在它们就挂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他提前到了。休息室在宴会厅侧面,不大,一张沙发,一面镜子,一张茶几。他把第47页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纸边。纸被折了又折,折痕起了毛。也不记得折了多少次——车上折,办公室折,养老院走廊里等周奶奶手术时也折。每次折完都放回口袋,像揣一枚护身符。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服务员端一壶热茶进来,手抖得厉害。茶壶盖子咣咣响,茶水从壶嘴溅出来洒在托盘上。她大概二十二三岁,胸牌写着“小周”,咬着下嘴唇。越紧张手越抖,越抖茶水越往外洒。
“别急。”于龙伸手帮她稳住托盘,声音很轻,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对不起对不起——”小周脸涨得通红,声音打颤。
“没事。我也手抖过。”于龙把茶壶放桌上,从她手里接过托盘搁一边。递纸巾,“擦擦手,烫着没?”
小周接过纸巾低头擦手指。“没有。谢谢您。”抬头看了于龙一眼,又赶紧低下,耳朵尖还是红的,“您是于总吧?我在报纸上见过您。”
于龙笑笑。“报纸上的照片一般都不太像。”
小周也笑了一下,紧绷的肩头松了点。“您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以为——”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抠着托盘边,“您会很严肃。电视里那些大老板都是那样的,不说话,走路带风。”
“我也不是大老板。”于龙靠在墙边,语气随意得像跟邻居聊天,“就一普通人。待会儿上台,我也紧张。”
“您也紧张?”小周抬起头,眼睛睁得圆了些。
“紧张。昨晚一宿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子里过台词,过了几百遍,每遍都忘。”他笑了一下,“后来干脆不背了。该说什么说什么。”
小周看着他,眼里那种怯生生的东西慢慢退了些。“于总,”声音还是小,但不抖了,“我奶奶住在您那个养老院里。302房,叫周秀英。”
于龙转过头。
“她说那里饭好吃,护工也好。以前她一个人在家,我每天上班都担心她摔了没人知道。现在不用了。”小周把托盘抱在胸前,眼睛亮了,“上星期打电话跟我说,院里新来个陈爷爷,两个人每天早上一起打太极。她让我别担心她,好好工作。”顿了顿,“我相信您。待会儿发布会,我也会在门口听。”
她把茶壶放下,鞠了个躬,快步走出去。这次手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