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一阵嘈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大厅,四十来岁,无框眼镜,拎着公文包。在前台问了句什么,转身,目光扫过于龙。
“您是于先生?”他快步过来,伸出手,“我是孙大爷的儿子。医院打电话,说一位姓于的先生救了我父亲,垫了医药费。我问护士,护士说您来派出所了——”
他喘口气,握住于龙的手使劲摇。“谢谢您。我爸有糖尿病,低血糖晕倒不是小事。要不是您停下来——”
“大爷没事吧?”
“没事了。打上点滴,血糖稳住了。”他松开手,从公文包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孙建民,某企业高管。“医药费我一定还。另外,听说您有个基金会——我想捐十万。不是还人情,是您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于龙接过名片。“谢了。”
“不,是我该谢您。”孙建民站直,理了理西装领子,“以后基金会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认识几个做企业的朋友,有心做公益,就是不知道怎么入手。我帮您联系。”
孙建民走了。于龙把名片收进口袋,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里。王姐的苹果,小芳的志愿者群,孙大爷的锦旗,他儿子的十万捐款。这些事各不相干,每一条却都连着同一条线——帮了一个人,这人又去帮别人;受助的变成助人的,像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赵天豪用十年织一张洗钱的网,而他只用几个月,织了一张完全相反的网。
上午十点,市局会议室。
记者挤满后面的拍摄区,长枪短炮架了好几排。林薇坐在记者席最边上,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于龙坐第二排靠走道,王警官在左边,罗文在台上。
罗文清清嗓子,声音稳:“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到场。今天通报的是赵天豪涉嫌洗钱、行贿、伪造商业合同、栽赃陷害等多项罪名的案件。经警方缜密侦查,犯罪嫌疑人赵天豪已于今日凌晨被依法刑事拘留……”
于龙听着罗文一条一条念证据。账本,合同,录音,口供,银行流水。他想起大康回头说画后面,泥鳅哆嗦着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暴雨里赵天豪站在车库门口被探照灯照亮的脸。从大康倒戈,到泥鳅落网,到敲山震虎,再到人赃并获——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踩住了。
罗文的声音还在继续:“……证据链完整,犯罪事实清楚。相关涉案人员吴良仍在追捕中。在此敦促吴良先生,认清形势,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发布会结束。记者拥上来围着罗文和王警官提问,闪光灯噼里啪啦。于龙悄悄起身,从侧门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光洁地砖上铺成一块一块金色方格。他站在窗前看外面街道——车水马龙,早点铺子收了摊,水果摊重新摆出来,王姐大概正扯嗓子喊新鲜草莓。养老院里,周爷爷大概正跟老刘头下第三盘棋,陈爷爷正戴老花镜看赵天豪落网的新闻。工地上,万大爷大概蹲在传达室门口吃午饭,手边搁着那个老式铁哨子。
手机震了。林薇的消息:“发布会很成功。各大媒体头条已排好版。想看吗?”
于龙回:“不看了。知道结果。”
紧接着Z也发来一条:“神秘人信号又出现了。不在城西——在老工业区。跟吴良的定位只差两百米。”
于龙盯着屏幕,手指悬了片刻,打出两个字:“盯住。”那人亮出了吴良的位置,现在他本人也出现在同一个地点。不是为救吴良——是为别的。
赵天豪倒了。吴良在逃。神秘人浮出水面。这局,还没完。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想起陈爷爷那句话:好人有好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到了。对赵天豪是这样,对他自己也是。
只不过赵天豪的时候,是审判。他的时候,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