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盯着那个红点。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吴良在哪儿?为什么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牌递过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天豪是螳螂,警方是黄雀。那这个人呢?拿着弹弓站在树后面的人?
他没有立刻转发给王警官。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把定位截了图,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已经躺着七条短信截图——从“他知道你要来了”到“干得好,我们还没完”,再到这条定位。他要等这个人把所有牌都亮出来,再去揭他的底。
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养老院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团暖黄光点,和天边泛起的灰白融在一起。天快亮了。
路上给王警官打了个电话。响一声就接。
“王哥,吴良定位拿到了。城东老工业区,废弃厂房。信息来源暂时保密——可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警官没追问来源,只说:“我调人。”
挂了。于龙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街道上加速。挡风玻璃起了雾,他伸手擦了一下,擦出一道清晰的弧线。雾外面,天边第一道灰白正在变亮。
手机又响了。罗文。
“新闻发布会定在明早十点,市局会议室。林薇已经通知了所有媒体。”罗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激昂——不是律师的激昂,是一个被压了太久的人终于能挺直腰板说话的激昂,“于龙,明天之后,赵天豪这个名字就彻底完了。”
“他知道了吗?”
“方律师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告诉他了。”
挂了电话。于龙能想象赵天豪在审讯室里听到消息时的表情——大概又是那个嘴角动一下的弧度。不是笑,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从“稳如泰山”到一无所有,只用了三天。
车子驶过商业街。路灯还亮着,早点铺子已经开始冒烟,白茫茫的蒸汽往上涌,和天边的晨光搅在一起。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而有些人,在这个夜晚之后,再也醒不过来了。
手机又响了。罗文发来一条消息:“有个事我一直想问。方律师今天打电话给我,想约喝茶。语气很奇怪,不像是替赵天豪传话,更像是——”消息断了一下,接着跳出来,“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于龙想了想,回了一条:“见。或许他知道更多关于那辆黑车的事。”
赵天豪倒了。但有些事还没完。那个开黑车的人,那条“我们还没完”的短信,那个知道太多却从不在阳光下露面的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螳螂没了,黄雀该现身了。
可黄雀后面,还有没有别的?
他把手机放副驾驶上,踩下油门。车子迎着越来越亮的晨光,往市中心驶去。
明天。新闻发布会。吴良的定位。方律师的茶约。还有那个始终隐在暗处的人——他迟早要站到光底下来。
于龙摸了摸趴在腿上的花猫。花猫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尖牙。
他笑了笑。觉得今天天气应该不错。
到家楼下,熄了火,没立即下车。挡风玻璃外的天空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蓝,云层很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街灯还没灭,但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罗文又发了一条:“对了,Z在你办公室等你。他说那个陌生号码的信号源找到了——不在城东。”
“在哪儿?”
“城西。老别墅区。”
于龙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城西老别墅区。陈老住的地方。不是陈老——陈老不会用这种方式。但那个人,一定离陈老不远。或者,本身就是冲着陈老来的。
他把这条消息也存进了那个文件夹。第八条。
发动车子,重新拐上主路。天已经亮了,街上车多了起来。阳光从楼缝里照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出一片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