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车库门口——
“赵天豪。”
那声音很平静。不是吼,不是喊,是陈述句。像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他停住了。
车库灯全亮了。不是感应灯——手持探照灯,强光刺得眼睛发疼。他下意识抬手挡光,牛皮纸袋从腋下滑落,摔在地上。现金从袋口散出来,几沓橡皮筋崩开,纸币散了一地,浸在积水里。
王警官站在光后面。“你涉嫌洗钱、行贿、伪造商业合同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搜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没答。低头看了看散落的钞票,又看了看脚边的牛皮纸袋。账本露出一个角,黑色封面,磨得发亮。弯腰去捡——一个民警抢先一步把纸袋拎起来,动作干净利落。王警官接过纸袋,抽出账本,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翻页速度越来越慢。到第47页,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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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这一页,是你陷害于龙的记录?”
赵天豪没说话。
“替你可惜。”王警官合上账本,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钉子,“脑子够用,路子够宽,偏偏全用在歪处。十年,这本账记了十年,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会翻?”
赵天豪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的那种弧度。雨后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钞票翻了几张。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工地,指着刚打好的地基说:“儿子,做人跟盖楼一样,地基要稳。”当时觉得这话土。现在他站在自己盖的楼下面,楼还没塌,但地基已经烂了十年。
一个民警上前,手铐咔嗒合上。金属贴上手腕,凉得他一激灵。
被押着走向警车时,经过王警官身边,他停了一步,张了张嘴。王警官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本账本,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铐子,低下了头。警车门拉开,被扶进后座时头撞了一下车顶——不太疼,但觉得那一下撞得恰到好处。
王警官把账本装进证物袋,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一号目标落网,赃物已起获。二组搜别墅,三组搜公司,重点休息室。”对讲机里一片静电声,各组依次确认。然后他蹲下来,把散落的钞票一张一张捡回袋子里。有民警过来帮忙,被摆手挡住。“我来。”每一张钞票都是证据,每一页账本都是证词,加起来就是赵天豪的全部罪证。
于龙的车停在巷口。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赵天豪被押进警车,看着王警官拎着装满证据的牛皮纸袋走出车库。警车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两道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