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接了。苹果沉甸甸的,隔着塑料袋能闻到一股清香,不是超市里打蜡的那种味儿,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带着露水的那种香。
“王姐,以后就在这儿卖。再有人找麻烦,给我打电话。”他在塑料袋上写了工地办公室座机号,“找于龙。”
王姐把号码看了好几遍,小心叠好塞进围裙口袋。那个口袋鼓鼓囊囊的,大概塞满零钱。她拍了拍口袋,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讨好的笑,是被压太久终于能喘口气的那种笑。
“谢谢你。真的。”
于龙摆摆手,拎着苹果上车。
后视镜里,王姐还站在路口,把竹筐一个一个扶起来摆好,橘子苹果草莓重新码整齐。拿袖子擦擦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扯开嗓子喊——“新鲜草莓!早上刚摘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亮多了。
系统响了。
“市井守护”任务完成。社区威望+20%,现金一千,特殊奖励:王姐的水果——以后每周给工地送最新鲜的时令水果,分文不收,每月省成本约五百。
于龙低头看副驾驶上那袋苹果。系统说的“社区威望+20%”不知道怎么算,但黄毛的反应是真的——在这条街上,他的名字已经能让人主动退半步。这比现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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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陈老家八点半。城西老别墅区,独门独院,院子里石榴树刚抽新叶,石阶上长了些青苔。按门铃,开门的是邹明远。换了身深灰色中式对襟衫,手腕上那串檀木手串还在,看见于龙点头,说都到了。
客厅里人齐了。罗文坐沙发上,面前茶几铺满文件,不同颜色标签分着类。林薇靠窗站着,手里捧杯茶,眼底下两团青黑,大概又是一夜没睡。陈老坐太师椅上,端着紫砂壶,茶香混着院里草木味儿,安安静静飘着。桌上开着个iPad,Z的视频亮着,背景是工作室那三台显示器,他大概根本没离开过那张椅子。
“王警官来不了,电话连线。”罗文拨号,开免提。王警官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派出所特有的背景音——对讲机电流声,走廊里偶尔有人喊一嗓子,铁门关上的闷响。
“人到齐了。”罗文把面前一沓纸理齐,手指点在最上面那张,“先捋进展,然后说正事。”
三条。
第一条,大康二次口供已录入。书房暗格位置他说不清楚,但描述了大概方位——进门右手边,书架第二层后面。赵天豪去年装修时在书房待了三天,谁也不让进。这个细节要紧,因为物业登记只写了客厅装修,书房工程没报备,电脑里查不到。大康口供能补上这缺口,可以支撑扩大搜查范围。
第二条,赵天豪通讯记录。Z昨晚熬到凌晨四点,把大康被抓后赵天豪全部通话扒了出来。一通给律师,长达二十分钟。一通给姓马的副经理,三分钟,简短干脆。一通给前妻,内容不明。还有一通凌晨两点打的,号码没实名。“赵天豪凌晨两点给谁打电话,现在不知道。”罗文看了眼iPad,“Z在追。”
第三条,吴良出现了。“不对,不是出现,是冒了一下头。”Z在视频里插话,声音哑,面前桌上摞着三个空咖啡罐,“昨晚十一点四十七,他的银行卡在城东一台ATM上查过余额。查余额,不是取钱——人没钱了。我锁了那台ATM,等人过去早没了影。”
于龙听着。吴良在城东,城东是赵天豪别墅方向。大康开的条件、吴良收的钱、赌场账户流水——这几个点在地理上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收缩。
罗文把三份材料归拢。“证据链基本完整,问题在最后一环:怎么合法拿到手。”
“搜查令不是批了吗?”林薇问。
“批了。”罗文翻开搜查令,手指点在范围描述那栏,“别墅客厅、书房、公司办公室及附属休息室。但赵天豪如果已经把东西转走了,搜不到就是白搭。搜查令只能搜固定地点,不能跟踪他满城跑。”
“那就让他自己拿出来。”
陈老的声音从太师椅那边传来。所有人转头。他端着紫砂壶抿了口茶,不急不缓,好像不是在说怎么逼一个洗钱嫌疑人露马脚,而是在聊天气。
“赵天豪这个人,”陈老放下茶壶,“我跟他父亲打过十几年交道。父子俩一个脾气——疑心重,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他让人把东西转移,但只要他觉得东西不在自己手里,就等于不安全。”
罗文身子往前倾。“您的意思是?”
“让他觉得藏东西的地方也不再安全。不是真的不安全——是他觉得不安全。”
罗文眼睛眯起来。几秒后一拍茶几,茶杯盖跳了一下。“敲山震虎。”